那女子身着一身松绿色的软烟罗宫装,颜色极清极淡。裙裾曳地,袖口与裙摆处缀着疏落的忍冬纹,行走间暗纹若隐若现,如水面微澜。
外罩一件月白云绫披风,领口一圈风毛出得极好,洁白蓬松,衬得她一张脸不过巴掌大小。
那是……是钰儿!
孟颜心下一动,仔细打量一番钰儿,墨发梳的是朝云髻,却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的簪子,并两三朵米珠攒成的珠花,再无多余饰物。
她侧着脸,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樱色,未施太多脂粉,反透出一丝娇俏明媚。
只是那目光,虽落在灼灼梅花上,却似没有焦点,眉宇间凝着一缕极淡的郁色,与这满园的喧闹春意格格不入。
孟颜没想到,竟能在宫中遇见她。想必是太后召见进来的,出现在这春日宴上,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独自一人远离人群,那份置身事外的孤清,与众多贵女形成鲜明对比。
钰儿似乎察觉到被人凝视,眼波轻轻一转,朝这边看来。
目光与孟颜相接的刹那,她似是微微一怔,随即,那淡樱色的唇边极缓极慢地牵起一抹弧度,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很浅,却驱散了眼底些许空茫,朝孟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春风吹动她披风的一角,拂动着她鬓边一缕碎发,她身影立在梅边,竟有种随时要融进这初春薄光里的错觉。
钰儿与宫内的人都不大熟识。
孟颜看着她拘束的模样,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她第一回来宫中时,也是差不多这样的表现,只顾着自己一人好吃好喝就行。
那种孤清感,是浸在骨子里的。
孟颜主动上前和钰儿招呼道:“看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可是第一回进宫?”
钰儿年纪尚轻,一张鹅蛋脸未施粉黛也显得娇俏,只是眼神闪烁不定。
“王妃有礼,妹妹确是第一次进宫参加宴会,不懂规矩,让王妃见笑了。”
她见孟颜身着冠服霞帔,绣的是孔雀纹,头戴翠庆云冠,不知她是哪位王爷的妃子。
“妹妹客气,来,尝尝这荔枝奶糕,不知妹妹可喜欢甜食?”孟颜眉眼弯弯,从桌案上端起一碟小食,递向她道。
钰儿受宠若惊,那奶糕通体雪白,她小心地伸指一捏,兴许是那奶糕太滑的缘故,指间微微一颤,那滑腻如脂的奶糕顺着指缝一溜而下,“啪嗒”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钰儿的脸瞬间煞白,眼眶里迅速蓄起了水雾,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仿佛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入了宫中,便由不得她这样的微末之人轻慢。
“无妨,妹妹你再重新拿一个就行了。”孟颜宽慰道,亲手取了一块递向她唇边。
“不过是块点心,碎了便碎了。”
钰儿这回学乖了,双手好生接过,稳稳地塞进嘴里轻咬一口。霎时间,浓郁的奶香伴随着荔枝的清甜在舌尖炸开。
她眉梢一扬,眸中焕发光彩:“果真很好吃!甜而不腻,满齿香甜。”
像是含了一口春雪。
“谢谢姐姐给我推荐这款点心。”钰儿像个孩子般露出真诚的笑,她福福身,又道,“我叫钰儿,不知姐姐贵姓?”
“我姓孟,单名一个“颜”字。钰儿妹妹不必客气,我是想着,这碟点心,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毕竟,确实很好吃,自从前世她在宫内尝过一回后,这味道便刻进了骨髓里,怎么也忘不了。
不远处,孟琦看到孟颜和一个不熟识的姑娘正聊得起劲,她心中疑惑,堂姐向来不爱与人搭讪,怎得跟这个面生的女子那般投缘?
她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撇着嘴,狐疑地打量着钰儿:“哟,这位姑娘第一次见,竟和摄政王妃聊得这般投缘?”
钰儿一听孟颜是摄政王妃,神色平添几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