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份从德莱克手里得来的文件,在众大主教和主教手中缓慢传递。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名字,日期,金额,转账记录,合作方式。富人高层、几个市议员的隐秘账户,甚至还有一两个熟悉的名字,是他们每周日在弥撒中都会见到的面孔。文件传递的同时,角落里的电脑已经接上了那个黑色硬盘。一名年轻执事操作着投影仪,将硬盘内的资料一页页投射在教堂侧面的白墙上。图表,账目,邮件截图,通话记录,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视频——某个熟悉的身影在夜店后门与帮派成员握手;某个常来教堂做礼拜的富商,在镜头里亲手将装满现金的手提箱递给德莱克的手下。越看,他们面上的神情越是难看。有人开始流汗,有人嘴唇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他们不敢互相对视,更不敢看向那道坐在最前方、背对着十字架的身影。他们猜出了余麟此行的目的。但余麟不开口,他们也不敢开口。整个教堂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声、投影仪风扇的低鸣,以及他们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尊巨大的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垂着头,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当——当——当——凌晨十二点的钟声终于敲响。悠长的钟鸣在教堂内回荡,震得彩绘玻璃窗微微颤动。十二声钟响落下,最后一丝余音消散在穹顶深处。宣告着今日变成了昨日,明日变成了今日。余麟开口了。“我知道你们没有掺和进这些恶行当中。”他的声音平静,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因为你们身上有圣力。”那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落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甚至有人悄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念了一句感谢主。但余麟的下一句话,让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的人,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但没掺和,”他说:“不代表你们就以为自己没事了。”他缓缓转过头,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那些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人强行挺直脊背想要显得坦然,也有人当真是坦坦荡荡,丝毫不畏惧的和余麟对视着。余麟的目光没有在这些身正不怕影子歪的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掠过那些看似镇定、眼底却写满慌乱的面孔。“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去做。”“甚至不需要开口。”“自然会有‘聪明人’替你去做好。”“你只需要坐着,等着,然后事情就成了。”他顿了顿。“没有亲手做恶事的你,怎么能叫恶人?”“甚至因为你还心怀善意,平时经常去行善,你还能得到圣力的加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两头获利,这样很爽吧?”那话语听起来有些自相矛盾——什么叫两头获利?心怀善意的做好事和做恶事,怎么会不是冲突的关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就拿余麟来说:他完全可以在去富人那里抢上一把后,满是大爱地把这笔钱全部捐出去。对富人来说,他是恶人;但对那些被他救济的人来说,他是善人。还有扶老奶奶过完马路,反手抢了路过小孩子的玩具而在座的主教当中,就有人是这样。他们清楚得很——自己虽然没有亲手做那些事,但那些“合作”是怎么来的?那些富商为什么愿意慷慨捐赠教堂的修缮费用?那些帮派不会来他们的地盘?并非武力。圣力用一点就少一点,补充圣力就需要去做善事,所以非必要情况,他们也不舍得使用圣力。更何况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有着各种应对的手段,或是请高手,或是培养家族晚辈武力不值得。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默许,一次“恰巧”的缺席。他们知道余麟在点谁。有人开始发抖。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辩解,该如何脱罪,该如何在这位面前把那些事情撇得干干净净。但余麟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他再次开口。“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他顿了顿。“看在你们平时做善事也不少的份上。”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抬起手,指向威姆逊。“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的,去威姆逊那里登记。”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平静却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的灵魂。“之后,公开审判。”威姆逊闻言,心中浮现一抹疑惑。公开审判?在教廷?但余麟的下一句话,让他明白自己想错了。“注意,我说的公开,不是教廷。”他抬手指了指上方。那天花板之上,是穹顶;穹顶之上,是夜空;夜空之上——威姆逊的瞳孔猛地收缩。其他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仿佛能透过教堂的石质穹顶,看到更高处的什么。他们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那个地方,不需要名字。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思绪纷飞,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低声念出了一句话:“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那是他们从小读到大的经文,此刻却像一记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教堂里一片死寂。烛光摇曳。余麟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有人走向威姆逊。或者,等待着那把“刀兵”,落下。:()游走神话,我贯穿各大神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