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着房间。地上,那半碗洒出来的粥还在。床边,杨嗣昌的官靴摆得整整齐齐。一切都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事太诡异了。他不敢声张,若是让外面的将领知道督师失踪了,这支本就士气低落的大军,恐怕当场就会哗变。“封锁消息!”万元吉咬着牙,对身边的几个心腹低声下令,“就说督师病情沉重,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那……那皇上那边怎么交代?”幕僚颤声问道。万元吉一想到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头皮都麻了。陷藩之罪,督师失踪。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够他死十回了。“先拖着!”万元吉一跺脚,“就说……就说督师悲愤攻心,已经昏迷不醒。等……等我想想办法。”他现在只希望,杨嗣昌是自己跑了,躲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了。可他心里又清楚,以杨嗣昌那种性格,宁可自尽,也绝不可能当一个逃兵。那么,到底是谁,能在这守卫森严的行辕里,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大活人?万元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辆载着杨嗣昌的黑色马车,已经驶出了沙市,汇入了一支伪装成商队的队伍中。这支队伍一路向北,目的地,是一个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唐城(唐家庄堡扩建后改名)。杨嗣昌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一会儿在襄阳的火海里奔跑,一会儿又回到了京城的朝堂上,被无数的手指戳着脊梁骨。他看见了福王朱常洵那颗肥硕的头颅,也看见了襄王朱翊铭死不瞑目的眼睛。他们都在质问他,为何见死不救。最后,他看见了崇祯皇帝。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隐藏在阴影里,只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字。“死罪。”“死罪。”“死罪。”他想开口辩解,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时,一束柔和的光照了进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色的屋顶,平整得像一块玉,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任何纹饰。屋里很亮,却不是烛光,也不是油灯。那光线均匀地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柔和而不刺眼。空气里没有熟悉的檀香味,也没有那股让他窒息的药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干净味道。这是哪?阴曹地府?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雪白的被子,轻飘飘的,却很暖和。身下的床垫又软又舒服,躺在上面,感觉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他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处处透着古怪。墙是白色的,地上铺着光洁如镜的木板。屋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个白色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能发光的琉璃盏,还有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装着清水,一根细长的管子从瓶口伸出来,连着他的手背。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一根明晃晃的钢针,正扎在他的手背上,那根细管子里的水,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身体里。妖法!杨嗣昌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想把那根针拔掉。可他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别动。”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杨嗣昌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样白色短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人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架着一副透明的琉璃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板子,上面记录着什么。“你是……牛头还是马面?”杨嗣昌声音沙哑地问道。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杨大人,您醒了。这里不是地府,您也不是在做梦。”年轻人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那个吊着的瓶子,又看了看旁边一个正在闪烁着绿光的方盒子。那盒子上有一条波浪形的绿线在跳动,发出“嘀、嘀、嘀”的规律声响。“这是什么鬼东西?”杨嗣昌看着那盒子,心里一阵发毛。“这是心电监护仪,用来监测您的心跳。”年轻人扶了扶眼镜,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您之前因为急火攻心,加上劳累过度,导致了严重的心力衰竭和脱水。我们给您输了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了。”心力衰竭?葡萄糖?生命体征?杨嗣昌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汉话,但连在一起,却比西域的胡话还难懂。“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杨嗣昌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我姓王,是这里的医生。”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至于这里是哪里……您就当是一个能治好您病的地方。是我们的主人,特意派人把您接过来的。”“你们的主人?”杨嗣昌心里一紧,“是……是皇上?”难道是皇上念及旧情,派了御医来救自己?王医生摇了摇头:“不是。”“那是……”“您好好休息,等您身体好一些,自然会见到他。”王医生没有多说,他拿起那个黑色的板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转身准备离开。“站住!”杨嗣昌急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王医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床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督师。“杨大人,我们要是想杀你,就不会费这么大劲把你救活了。”王医生的语气很平静,“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对了,您昏迷了七天,肚子肯定饿了。我让人给您送点流食过来。”说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杨嗣昌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不是地府,也不是官府。那这些人到底是谁?他回想着昏迷前的一幕幕,自己明明是在沙市的行辕里,身边有万元吉,有亲兵。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他想起了那些悄无声息带走他的人,还有那辆奇怪的马车。绑架?:()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