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在震动,轻轻的,但一直没停。牧燃的手按在石板上,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他怀里的碎片也在闪蓝光,和震动的节奏一样。他正想把碎片贴回石板,看看能不能打开什么,突然听到一声低吼。声音很沉,像是从地上传来的,脚底都麻了,连牙都在抖。空气一下子变重,雾也乱了起来。他赶紧把碎片塞进怀里,压在胸口。还没站稳,风变了。一股怪味冲过来,像烧焦的铁混着湿土,闻着让人头晕。牧燃猛地后退一步,背撞上了断掉的石柱,冰凉粗糙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点。白襄已经动了。她侧身站好,短刀横在胸前,刀上有淡淡的光。她盯着雾里,眼神很狠,一步不退,把他挡在身后。肩膀绷紧,重心放低,像随时要扑出去。“来了。”她小声说。话刚说完,地面裂开。一个东西冲了出来。四只蹄子落地,每踩一下,地面就裂一圈缝,石头乱飞。它很大,像房子一样,背上高高隆起,头上没有角,却有一圈骨头围着脑袋,像王冠。皮肤是灰黑色的,上面全是裂缝,缝里透出红光,像快烧起来的炭。它直冲他们俩过来,跑得很快,一点也不慢。蹄子砸在地上,声音像打雷,整个废墟都在晃。牧燃咬牙。他的右腿已经破了,血流不止,伤口很深,骨头都能看见。现在只能靠左腿撑着,身体歪着,冷汗直往下流。但他没退,抬手拍地,用尽力气催动灰星脉。掌下的灰土翻起来,变成一面旋转的灰墙,挡住异兽正面。灰墙撞到它头上,发出闷响,像打在厚皮上。异兽只是偏了下头,没倒。它张嘴一吼,声音震得雾都抖,空气好像都被撕开了。白襄抓住机会,甩出三道光刃。光刃划过异兽肩膀,割出一道口子,黑血喷出来,落地就冒烟,还烧出了几个坑。异兽立刻转头,盯住白襄。它一蹬腿,速度快得看不清,绕过灰墙直接扑过去。那一瞬间,它就像一道影子,连影子都没留下。牧燃大喊:“躲!”白襄跳开一步,同时举刀挡。异兽的爪子砸下来,被她挡住,火星四溅。冲击力太大,她整个人往后滑,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沟,膝盖差点跪地。牧燃又拍地一次,这次是从四周卷起灰流,缠它的脚。可灰流刚碰到它的皮,就被裂缝里的红光烧断了,只剩几缕黑烟散掉。“这玩意不怕灰!”牧燃低声说。他最拿手的就是这个,要是连这都没用,后面更难打。白襄喘着气擦掉脸上的灰:“那就换别的。”她双手合拢,掌心出现一个光球。她闭眼一下,像是在找感觉,然后睁眼,把光球按进地里。光像水一样散开,照亮了周围十步远。雾淡了些,异兽看得清楚了。它站在光边,不动也不退。眼睛全黑,没瞳孔也没光,却死死盯着牧燃,好像早就认定了他是目标。呼吸很慢,每次呼气都带出一股黑气,在空中扭来扭去。接着它动了。不是冲,是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地就颤一下。背上的裂缝越来越亮,红光都要溢出来,像里面要炸了一样。牧燃觉得不对,想后退,右腿却一软,差点摔倒。他用手撑住石柱才没倒。腿疼得钻心,眼前开始发黑。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白襄把光往前推,想逼它后退。可光刚靠近,异兽突然抬头,喷出一股黑气。那黑气像活的一样,撞上光球,发出刺耳的声音。光球碎了,变成星星点点消失。白襄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流出血,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抹掉血,眼神更凶。牧燃不再等,双手插进灰土,把最后一点力量压进去。灰从指缝涌出,在他面前堆成一道弯墙。他大喊:“趴下!”白襄立刻低头,贴着地滑出去。下一秒,异兽撞上灰墙。墙塌了,碎片乱飞,但它也被挡住了一下。牧燃趁机掏出一把灰星核粉末。他知道用一次伤一次身体,但现在顾不上了。他把粉末撒在地上,双手一按,灰又起来了,这次是风暴,卷向异兽下半身。灰粒磨它的皮,发出沙沙声。裂缝里的红光开始闪,一明一暗,明显被打扰了。异兽终于痛叫一声,前蹄一踢,风暴散了。但它一条后腿已经焦黑,表皮掉了,露出红红的肉。白襄立刻冲上去,从侧面刺它关节。刀扎进去用力一拧,异兽疼得猛甩头,骨环砸中她肩膀。那一击太重,她整个人飞出去,撞上石柱,滑下来,刀掉了,手垂着不动——脱臼了。牧燃想救她,却动不了。刚才那一击耗光了力气,右腿只剩骨头,皮肉都没了,血还在流。他靠着石柱,喘得厉害,满身是汗,视线模糊。异兽转身,朝他走来。不快,但每一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裂缝更亮了,背上冒出小火苗,烧得噼啪响。牧燃明白,它要拼命了。他伸手摸胸口的碎片,想再试一次感应,哪怕让它分心也好。手指刚碰到布包,异兽却停了。,!它抬头,看向祭坛中间那块刻符号的石板。地下的震动变强了。石板上的符号亮了,不再是蓝色,而是红色,跟异兽裂缝里的光一样,像是有什么在回应。异兽慢慢跪下,头低下,前腿弯着,像在拜什么东西。牧燃愣住了。这不是攻击,是回应。它不是乱来的怪物,是被人叫醒的。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白襄:“这地方……是不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白襄靠在柱子边,捂着肩,脸色白,呼吸困难:“你说啥?”“它不是碰巧出现的。”牧燃盯着异兽,声音低但清楚,“它是守在这儿的。谁触发石板,它就醒。它不是怪物……它是看门的。”白襄眼神一紧,有点吃惊:“你是说……这是陷阱?还是仪式?”话没说完,异兽突然抬头。眼睛从黑变红,头上的骨环开始转动,发出金属摩擦声,像老机器重新启动。喉咙动着,胸口起伏,像在准备什么。然后它开口了。不是吼,是说话。声音模糊,像从地下挤出来的。但牧燃听清了一个词。“拾灰者。”他全身僵住。这东西,知道他是谁。这个名字,是他爸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从来没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它怎么会知道?异兽迈出一步,地面裂得更深。它的身体开始胀大,裂缝扩大,红光外泄,像马上要炸。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烧焦的味道,温度越来越高。牧燃咬牙,拖着残腿往后挪。他知道逃不掉,也不指望活命。他伸手进衣服,紧紧抓住那块碎片。烫得吓人。不是温热,是像火烧一样的烫,手心都起泡了,但他不敢松。来不及多想,他把碎片塞回怀里,双手撑地,准备最后一拼。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拉它一起死。异兽跳起来,整个身子扑过来,带着风和黑气,像天塌下来。就在这一刻,白襄捡起刀,冲上来挡在他前面。她没武器优势,也没力气了,但她还有心。刀光和黑影撞在一起。牧燃看到白襄的刀砍进异兽脖子,黑血喷出来,但她也被撞飞,重重摔在地上,吐血,再也站不起来。他挣扎着站起来,右腿只剩骨头,动一下就像魂要碎。疼得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倒。他抬起手,对准异兽。最后一次催动灰星脉。灰从他五指间冲出来,带着最后的力气,迎向扑来的影子。灰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影,像披了件灰做的斗篷。异兽的爪子离他只有半尺。这时,他听见怀里碎片在震动。蓝光,悄悄亮了。:()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