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不是同一凶手,”叶舟道,“而是同一手法。会这种邪术的人,不多。”
“你怀疑是监天司?”
“不一定。”叶舟沉吟,“纸人摄魂是旁门左道,监天司以机关术、地脉术为主,未必精通此道。但也不能排除。”
他想起槐树巷古井里的镇魂钉。监天司连锁魂镇魄的事都做,纸人摄魂,或许也是他们的一种手段。
“先查孙更夫的背景。”叶舟道,“他一个更夫,为何会成为目标?生辰八字被写在纸人上,显然是被刻意选中的。”
调查很快展开。孙更夫本名孙大有,宁波本地人,父母早亡,无妻无子,当了三十年更夫,性格孤僻,但为人本分,没跟人结过仇。唯一的嗜好是喝酒,每月的工钱大半花在酒上。
生辰八字也查清了:确实是庚申年九月初七寅时生,与纸人所写一字不差。
“凶手如何得知孙更夫的生辰?”王雄疑惑,“更夫的户籍在衙门,普通人查不到。”
“除非凶手是衙门里的人,或者……能接触到户籍档案的人。”叶舟道。
众人沉默。衙门里出内鬼,是最麻烦的事。
“先查昨夜谁接触过户籍房。”王雄下令。
叶舟却道:“不急。凶手既然敢作案,必定做好了准备。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暗中查访。”
他带着那张纸人,去了城隍庙。
庙祝还是上次那位,见叶舟又来,有些意外:“叶捕快,又是为案子?”
“想请教一事。”叶舟拿出纸人,“这东西,您可认得?”
庙祝接过纸人,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这是……剪魂纸人。”
“剪魂?”
“一种邪术。”庙祝压低声音,“取活人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于子夜时分,以白烛照之,诵咒作法,可摄其生魂。生魂离体,人便如熟睡,七日不归,则死。”
“七日?”
“是。生魂离体,肉身尚存一丝生气,若七日内魂归,人可苏醒。但若过了七日,肉身腐坏,魂便无依,成孤魂野鬼。”庙祝顿了顿,“这纸人粗糙,施术者要么是初学,要么……是故意留破绽。”
“故意留破绽?”
“真正的剪魂术,纸人需剪得精细,以朱砂混合施术者之血书写八字,再以尸油浸透,方可成器。”庙祝指着纸人粗糙的边缘,“这纸人剪得随意,八字也只用普通朱砂,显然威力不足。孙更夫一夜即死,要么是八字极阴,易招邪祟;要么是……施术者用了别的法子,加速了魂离。”
“什么法子?”
“这就不知了。”庙祝摇头,“邪术千变万化,老道也只知皮毛。不过,能用此法者,必懂阴阳术数,且心术不正。叶捕快,此案凶险,需得小心。”
叶舟谢过庙祝,离开城隍庙。走在街上,他心中念头飞转。
孙更夫八字极阴?更夫夜间行走,本就阴气重,若八字再阴,确实容易招邪。但凶手为何选他?随机?还是有特定目标?
纸人粗糙,是初学,还是故意留破绽?若是故意,目的何在?挑衅?还是想引官府注意?
不知不觉,走到了永宁街。天色已暗,街灯未亮,整条街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马家旧宅黑黢黢地立在街心,像只蹲伏的巨兽。
叶舟在宅前驻足。十年前,七口人死在这里,面带微笑。十年后,街尾的更夫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推门进了马宅。院内杂草齐腰,蛛网密布。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叶舟点燃火折子,走了进去。
屋内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家具还在,但已朽坏。堂上供着马家祖先的牌位,蒙尘歪斜。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像是最近有人来过。
叶舟蹲下身细看。脚印很轻,鞋底花纹普通,但步幅小,像是女子或孩童。
难道有乞丐在此栖身?
他顺着脚印往里走,穿过堂屋,到了后院。后院有口井,井边有棵老槐树,树叶落尽,枝丫张牙舞爪。
脚印在井边消失了。
叶舟走到井边,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压着块大石。他试着挪开石头,石板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封死了。
井里有什么?
正思索间,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叶舟立刻熄灭火折子,隐到廊柱后。月光透过破窗,洒进堂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