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与王雄对视一眼。柳明远的说辞,与井边脚印的时间对不上——脚印是新鲜的,应该是昨夜留下的。若柳明远子时过半就走了,那脚印是谁的?
除非,柳明远在说谎。
“大人,”叶舟拱手,“请允许属下带柳明远去吴家院子,比对脚印。”
一行人又回到槐树巷。雨后的院子,泥土松软,脚印清晰。衙役取来昨日的脚印拓印,与柳明远的鞋子比对——尺码、花纹,都不符。
脚印比柳明远的鞋小一寸,鞋底花纹也不同。
柳明远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这脚印是谁的?难道昨夜还有别人去过吴家?”
叶舟没有回答,而是蹲在井边,再次仔细查看那些脚印。脚印从院墙方向而来,在井边徘徊,然后……延伸向院门?
不对。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追踪。脚印在井边最密集,然后向院门走了几步,突然中断了——不是走出院子,而是在院中石板路上消失了。
像是……凭空消失了。
叶舟心中一凛,抬头看向院墙。墙高一丈有余,墙头没有攀爬痕迹。若是轻功高手,或许能不留下痕迹,但井边的脚印显示,此人脚步沉重,不像会轻功。
除非……
“王头儿,”叶舟低声道,“昨夜守夜的衙役,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王雄叫来昨夜值守的两个衙役。两人都说,子时到寅时,除了风声雨声,没听见任何动静,也没看见有人进出巷子。
这就怪了。一个大活人进了院子,在井边活动,又凭空消失,守夜的人却毫无察觉?
叶舟重新审视整个院子。槐树、古井、厢房、正屋……他的目光落在正屋门楣上。那里挂着一面小小的八卦镜,镜面蒙尘,但镜框很新,像是最近挂上去的。
“吴王氏何时挂的这面镜子?”
邻居赵婆婆被请来,看了一眼道:“就前两个月挂的。吴娘子说夜里总做噩梦,请了道士来看,道士让挂面八卦镜辟邪。”
“道士是哪儿的?”
“不认识,不是城隍庙的,是个游方道士,在巷口摆过几天摊。”
游方道士……
叶舟心中疑云骤起。他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单,桌椅床柜,都是普通人家用度。梳妆台上放着胭脂水粉,其中一盒胭脂,盒盖上雕着牡丹。
他拿起那盒胭脂,打开,胭脂用了大半,色泽鲜红。凑近闻了闻,除了花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胭脂该有的气味。
叶舟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掌心捻开。胭脂粉质细腻,但在阳光下,能看到极细微的、暗红色的颗粒,像是……干涸的血迹。
“孙仵作,”他唤道,“您来看看这个。”
孙仵作过来,接过胭脂盒,仔细闻了闻,又沾了点粉末在指尖揉搓,脸色渐渐变了:“这……这里面掺了血。”
“人血?”
“得验过才知道。”孙仵作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胭脂粉中,片刻后取出,针尖微微发黑,“有阴秽之气。这血……不新鲜,至少是数月前的。”
数月前……吴有德病逝前后。
叶舟想起吴有德的死因——病逝。可究竟是什么病,卷宗里语焉不详。邻居只说吴有德得了怪病,卧床半个月就没了,下葬也很匆忙。
“王头儿,”叶舟沉声道,“恐怕……得开吴有德的棺。”
“又开棺?”王雄倒吸一口凉气,“今日已开了一座,再开一座,百姓们会怎么说?”
“若吴有德也死得蹊跷,这就是连环命案。”叶舟道,“柳玉娘、吴有德、吴王氏,三条人命,都跟这口井、这宅子有关。不查个水落石出,真凶逍遥法外,只怕还会有第四、第五条人命。”
赵知府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开!本官倒要看看,这吴家藏了多少秘密!”
吴有德葬在吴家祖坟,坟头比柳玉娘的衣冠冢气派得多,有碑有供桌。衙役们再次动手掘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