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提出想看看刘芸的遗物。刘父引他们到刘芸生前的闺房。房间简朴,梳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床边挂着一件半新的粉色衣裙。
影检查房间,在床垫下发现一封信。信是柳文轩写给刘芸的,字迹与折扇上的一致,诉说着相思之情,约定等考中秀才就来提亲。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影轻声道。
叶舟点头。这样一对有情人,生前不能相守,死后能合葬,也算一种圆满吧。
离开刘家时,叶舟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看着。回头,只见灵棚的布帘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有人刚从那里离开。
七日后,冥婚日。
仪式从清晨开始。柳家派出花轿——是真的花轿,但抬的是刘芸的棺材。轿夫都是柳家的长工,穿着红衣,但脸色凝重,毕竟抬的是棺材。
花轿绕城一周,这是冥婚的规矩,让全城知道这对亡者的婚事。街坊都出来看,议论纷纷,有叹息的,有好奇的,也有说晦气的。
叶舟和影跟在队伍后。影忽然碰碰叶舟:“你看那边。”
叶舟顺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个红衣女子,正是那夜在院中看见的纸新娘!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她也来了。”影低声道。
叶舟心中不安,但仪式在进行,不能中断。
花轿到柳宅,进行拜堂仪式。柳文轩的棺材停在正厅,刘芸的棺材放在对面。道士做法,诵读祭文,两家父母交换庚帖,算是完成婚约。
最后是合葬。柳家早就在祖坟旁挖好了双人墓穴,两具棺材同时下葬。填土时,柳氏和刘母抱头痛哭,围观的亲友也纷纷落泪。
仪式结束,宾客散去。叶舟和影帮忙收拾,直到黄昏才离开。
回铺子的路上,影忽然道:“你觉得,他们能安息吗?”
“希望吧。”叶舟道。
当夜,叶舟睡得很沉。他做了个梦,梦见柳文轩和刘芸手牵手站在月下,对他微笑致谢,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光芒中。
醒来时,天已大亮。院中鸟鸣清脆,阳光明媚。
他起床,发现工作台上放着一对小小的纸人——正是冥婚仪式上用过的柳文轩和刘芸的小像。但奇怪的是,昨晚明明收在箱子里了,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两个小像的手,不知被谁用红线系在了一起。
叶舟拿起小像,红线系得很精巧,是个同心结。他笑了笑,将小像重新收好。
或许,这就是结局吧。
铺子照常营业。日子一天天过去,冥婚的事渐渐被人淡忘。柳氏和刘家偶尔来往,互相慰藉,也算多了门亲戚。
四月末的一天,阿秀跑来铺子,神神秘秘地说:“叶家哥哥,你听说了吗?柳夫人家里,夜里不再有哭声了。而且她梦见儿子了,说他和芸娘在一起,很快乐。”
“那就好。”叶舟正在扎一个纸马,头也不抬。
“还有更怪的。”阿秀压低声音,“刘家说,芸娘的坟头,长出了一对并蒂莲!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莲花呢?”
并蒂莲,象征恩爱夫妻。叶舟手中动作一顿,看向影。影正在柜台后记账,闻言抬头,眼中也有惊讶。
“可能是巧合。”叶舟道。
但心里知道,不是巧合。
有些事,解释不了,但真实存在。
就像纸人会夜哭,亡者能托梦,坟头会长出不应季的并蒂莲。
这就是他生活的世界,诡异又真实的世界。
傍晚关铺时,影忽然问:“叶舟,你相信有鬼魂吗?”
叶舟想了想,道:“我相信有未了的心愿,有放不下的执念。至于鬼魂……或许只是心愿和执念的化身吧。”
影点头,不再问。
两人锁好铺门,回后院做饭。炊烟升起,饭菜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