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将扇子递给叶舟。叶舟细看,那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柳文轩生前,可能有个相好的女子,名叫芸娘。
“李婆子,”影转向媒婆,“你说的刘家二女儿,叫什么名字?”
“叫……叫刘芸。”李婆子道。
芸娘,刘芸!难道是同一个人?
“她是怎么死的?”叶舟急问。
“说是急病,但我听人说……”李婆子压低声音,“是私情败露,羞愤自尽的。她家嫌丢人,匆匆下葬,连丧事都没办。”
私情败露……柳文轩和刘芸,很可能是私下相恋,但被家人发现。刘芸自尽,柳文轩也可能因此郁结于心,一病不起。
如果是这样,柳文轩托梦说“要真的新娘”,不是要别的女子,是要刘芸!
“柳夫人,”叶舟道,“令郎可能认识这个刘芸。他说的新娘,或许就是她。”
柳氏愣住了:“这……这怎么可能?我儿从不出门,怎会认识刘家女儿?”
“折扇为证。”叶舟指着那行字,“这‘芸娘’,应该就是刘芸。”
柳氏颤抖着手接过扇子,看了又看,忽然失声痛哭:“我儿……我儿你为何不说啊!你若说了,娘怎会不允!”
哭了好一阵,她才平静下来,对李婆子道:“你去刘家说,这门冥婚,我答应了。但不是买卖,是正经婚配。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李婆子喜道:“好嘞!我这就去!”
她走后,柳氏对叶舟道:“叶师傅,纸新娘我不要了。我要为文轩和芸娘办一场正式的冥婚。你能不能……帮忙操办?”
冥婚的操办比普通丧事更复杂,需合八字、换庚帖、迎亲、拜堂,最后合葬。叶舟的纸扎铺虽然做丧葬用品,但从未办过冥婚。
“我可以试试。”他道,“但需要刘家配合。”
“我去说。”柳氏下定决心,“既然是文轩的心愿,我这个做娘的,一定要成全。”
事情就这么定了。叶舟和影回到铺子,将纸新娘拆了——既然要办真冥婚,纸新娘就不需要了。
拆到一半,影忽然道:“你觉得,纸人夜哭,和这事有关吗?”
叶舟停下手中的活:“你的意思是……”
“柳文轩的魂魄,可能一直没走。”影低声道,“他想要刘芸,但母亲不懂,只扎了纸新娘。所以他让纸人夜哭,提醒我们。”
这解释说得通。但叶舟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三日后,冥婚的事谈妥了。刘家起初不同意——女儿私情败露已够丢人,再办冥婚,更是颜面扫地。但柳氏亲自上门,哭诉儿子的心意,又承诺承担所有费用,刘家终于松口。
婚期定在七日后,是个黄道吉日。叶舟开始忙碌:要准备婚仪用的纸扎花轿、喜字灯笼、还有新郎新娘的纸像——不是真人大小,而是巴掌大的小像,用于仪式。
影负责联络各方:请道士、订席面、安排抬棺人。阿秀也来帮忙,剪喜字,糊灯笼。
一切看似顺利,但怪事又发生了。
那夜,叶舟在铺子里扎花轿,忽然听见后院有动静。他出去看,只见月光下,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院中,背对着他,长发披散。
“谁?”叶舟警觉。
女子缓缓转身——竟是那个拆掉的纸新娘!红纸做的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但叶舟分明感觉到,它在“看”他。
然后,纸新娘抬起手,指了指城西方向——正是柳宅的方向。
叶舟惊得后退一步,再定睛看时,院中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纸新娘?
是幻觉?他揉揉眼,确实什么都没有。但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切。
他回屋叫醒影,说了刚才的事。影听后沉思:“纸新娘已拆,按理说不该再出现。除非……那不是纸新娘的魂魄,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刘芸的魂魄。”影道,“她可能也不安息,想要完成婚约。”
两人决定,明日去刘家看看。
刘家在城东,是个普通商户。刘芸的棺材停在后院临时搭的灵棚里,还未下葬。刘父是个老实巴交的绸布商,见叶舟他们来,唉声叹气。
“芸儿命苦啊……”刘父老泪纵横,“我们也不知道她私下和人相好,要是知道,怎会拦着?那柳家公子我们见过,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