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绵里藏针,众人连忙起身应诺。怀恩扫视全场,目光在徐渭身上停留片刻:“徐博士也来了?听说你刚从扬州回来,江南风物可好?”
“托公公福,一切都好。”徐渭不卑不亢。
“那就好。”怀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叶舟,“这位是……”
“是下官的远房侄子,来京师谋个前程。”徐渭从容道。
怀恩盯着叶舟看了半晌,忽然道:“咱家看你面相,倒像是个有来历的。可惜……”他没说下去,转身走了。
待他离开,席间气氛才缓和些。但众人已无心饮宴,匆匆散了。
回去路上,徐渭神色凝重:“怀恩盯上你了。”
“他认出我了?”
“未必,但起了疑心。”徐渭道,“怀恩执掌司礼监二十年,耳目遍布朝野。你在江南的事,他可能有所耳闻。”
叶舟心中一沉。若被怀恩盯上,在京师寸步难行。
“我们必须加快行动。”徐渭道,“明日我去见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谁?”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
叶舟一愣。牟斌?程煜的上司?
“徐先生认识牟指挥使?”
“有些交情。”徐渭道,“牟斌虽在锦衣卫,但为人正直,与东厂、司礼监素来不和。若他肯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次日,徐渭独自去见牟斌。叶舟在宅中等候,心中忐忑。到了午后,徐渭才回来,脸色不太好。
“如何?”叶舟急问。
“牟斌答应帮忙,但有条件。”徐渭坐下,喝了口茶,“他要你先帮他办件事。”
“什么事?”
“查清一桩案子。”徐渭压低声音,“上个月,锦衣卫有个百户在调查监天司时,离奇暴毙。死状诡异——全身无伤,但五脏六腑皆碎,像是被什么重物从内部震碎的。”
叶舟想起松江府的换头案,也是诡异死法。难道又是监天司所为?
“牟斌怀疑是监天司灭口,但苦无证据。他要你暗中调查,找到凶手。”
“我如何查起?”
“那百户名叫沈炼,死前正在调查一家叫‘天工坊’的店铺。”徐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地址。沈炼死后,锦衣卫去查过,没发现异常。但牟斌认为,那里定有蹊跷。”
叶舟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城西阜成门内,马尾胡同,天工坊。
“我何时去?”
“今夜。”徐渭道,“我会安排人在外围接应。但记住,若遇危险,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当夜子时,叶舟换上夜行衣,独自前往马尾胡同。陆青本想同去,但徐渭认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阜成门一带是工匠聚居区,多是低矮的平房,胡同狭窄曲折。叶舟按图索骥,找到天工坊时,发现那是个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挂着的木牌已斑驳,勉强能认出“天工”二字。
院门紧闭,但未上锁。叶舟推门进去,院里堆满木料和半成品,像个普通的木工作坊。正屋黑着灯,侧屋却透出微光。
他悄声靠近侧屋,从窗缝望去,里面竟是个工坊!不是做木工,而是在铸造金属器物!炉火已熄,但工具架上摆满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带刻度的铁尺、墨斗、角尺、规……全是鲁班门的器物!
果然与监天司有关!
叶舟正要进去细查,忽然听见身后有风声!他急忙侧身,一柄铁尺擦着耳边划过。回头,只见一个黑影站在院中,手持铁尺,正是日间见过的那个掌柜!
“等你多时了。”掌柜冷笑,“沈炼之后,就知道还会有人来。”
叶舟拔刀:“沈炼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