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各门,”他说,“从今日起,士卒口粮减半。战马饲料减半。”邓愈顿了顿。“我打算在城里守到冬天。”大同城外,明军大营。陈龙蹲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大同城防图上戳来戳去。“东门,壕沟三道,城墙高四丈二。”他拿树枝点了点,“西门,壕沟两道,城墙高三丈八。南门,壕沟三道,城墙高三丈九。北门,壕沟一道,城墙高三丈六。”他把树枝一扔。“奶奶的,邓愈这几年,把大同修成铁桶了。一般人还真拿他没办法?”余东海道:“总司令,是否用迫击炮直接轰击城内,迫其投降?”陈龙摇头。“邓愈不是孙兴祖。”他说,“你把他城里炸成废墟,他也不会降。况且死伤无辜太多,除非迫不得已为之。”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大同城廓。“而且陛下说过,大同是北地重镇,打下之后要作为咱们经略山西、河北的基地。把城炸烂了,重建又得花几年。”余东海道:“那总司令的意思是……”“围。”陈龙说,“围到他粮尽。”他顿了顿。“他邓愈不是会守吗?我让他守个够。反正着急的是朱元璋!我相信刘猛和张定边,陈友定必然打的他们焦头烂额,看谁先把谁耗死?”五月初五,端阳节。大同城里,邓愈与士卒同食。他的碗里是掺了豆渣的高粱饭,黑乎乎的,难以下咽。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没有皱眉。帐外,几个士卒蹲在墙角,也捧着同样的饭。其中一个年轻的,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豆渣,小声嘀咕:“这饭,马都不吃。”另一个老兵瞥他一眼,没吭声。那年轻人又嘀咕:“咱大将军自己也在吃这个,我听火头军说的。”老兵还是没吭声。他低头扒饭,把最后几粒高粱米仔细舔进嘴里。“吃吧。”他说,“还有饭吃,就不算绝境。”五月初七,大同南门外。明军发起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不是攻城,是填壕。三千辅兵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沙袋,在火炮掩护下向第一道壕沟推进。大顺军城头火炮还击,明军迫击炮立即压制,双方炮战持续一个时辰。日落时,明军填平了第一道壕沟的三分之一。明军伤亡一百,大顺军伤亡一百。邓愈站在城头,看完整场战斗。“明军的炮火掩护比以前更严密了。”他对华云龙说,“几年前他们在安徽,步炮协同还有缝隙。现在这缝隙,只有半盏茶。”华云龙沉默。他不懂什么步炮协同,但他看懂了另一件事。明军填壕,不急不躁,有条不紊。他们不指望一天填完,他们预备填十天、二十天。他们在等城里粮尽。五月初十,大同城里开始杀马。不是战马,是老弱驽马。邓愈下令:战马继续留用,驽马、病马、不堪骑乘者,宰杀充军粮。华云龙领命而去。邓愈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南边明军连营的火光。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安徽那一战。那时他也是守城。守了十五天,城破了。他被亲兵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断了三根肋骨,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城。那一年他三十八岁。那时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打这样的仗了。“报!”斥候飞奔上城头,“大将军!明军又在填壕了!”邓愈转身。城南方向,那些独轮车又推了出来,在暮色中缓缓向前。他握紧城垛。“传令炮营,”他说,“还击。”五月十二,大同南门外第一道壕沟,被明军彻底填平。五月十四,明军开始填第二道壕沟。同日,邓愈收到一个坏消息。城里粮仓盘点,存粮仅够守军半月之需。即便减口、杀马、掺豆渣,也撑不过六月初。他把盘点结果烧掉,没有告诉任何人。五月十六,明军填平第二道壕沟。同日,陈龙收到一封从信阳发来的密信。他拆开火漆,是陛下亲笔。信很短。“山西战报朕都看了。打得稳,不急,很好。尽量避免伤及无辜百姓,无需争功,朕都记着呢!”“邓愈是个人才,能活捉最好。活捉不了,放他回北平也行。朕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投降!”“刘猛在山东跟徐达耗上了,张定边在新乡围着汤和,陈友定在辽东等着登陆。四路大军,你最快。”“但朕不急。你也别急。”“朕要的不只是山西,是大顺的命。”陈龙把信看了三遍。他忽然笑了一下。“陛下这是给我松缰绳呢。”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松了,又不全松。”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余东海道:“总司令的意思是……”陈龙没答。他站起身,走到帐外。五月的山西,夜里还是凉的。他站在星光下,望着北方那若隐若现的城廓,忽然想起五年前在信阳城外,陛下第一次跟他讲北伐方略。那时他问陛下:“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到北平?”陛下说:“五年,十年,二十年。朕不急。”他那时不懂。现在他懂了,陛下要利用战争来做很多不方便做的事,推行新政改革!“传令各军,”陈龙说,“明天开始,第三道壕沟,不填了。”余东海一怔。陈龙转身,眼里有光。“改挖地道。”五月十七,大同城南。明军忽然停止了填壕。邓愈站在城头,看着那些独轮车推回营中,看着辅兵们三三两两散去,看着工兵营的人扛着铁锹镐头往阵前走。他心头一沉。“他们在挖地道。”他说。华云龙脸色骤变。大同城墙的根基,他太清楚了。那是五年前他和邓愈亲自监工加固的,墙基深埋地下两丈,全是夯土加碎石,坚硬如铁。但再硬的夯土,也挡不住日夜不休的挖掘。他们很是疑惑,明军只需要几轮炮火就能把城墙轰塌,为何要多此一举。这让他们很是不解!“大将军,是否在城内挖反地道?”邓愈点头。“每五十步埋一口大缸,缸口朝下,派耳聪者日夜监听。何处有挖掘声,立即报告。”他顿了顿。“另外,备足滚水、热油、石灰。明军若从地道入城,这些东西都用得上。”五月十八,子时。大同城南地下三尺。明军工兵营长杜虎蹲在刚刚挖出雏形的地道口,举着一盏马灯往里照。地道已掘进十五丈,深一丈二,宽四尺,可容一人猫腰通行。四壁用木桩临时支撑,勉强不会塌方。“营长,”一个满身是泥的工兵从地道深处爬出来,“前头碰到石头了,大块,撬不动。”杜虎皱眉。他爬进地道,匍匐前行二十余步,摸到那块拦路的石头。不是普通碎石,是人工砌筑的基石。坚硬、方正、严丝合缝。是城墙根基。他伸手摸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回去拿凿子,”他说,“一点一点啃。”五月二十,大同。邓愈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白天巡视城防,夜里蹲在监听缸边,听那些细不可闻的敲击声。敲击声从城南传来,日夜不休,像老鼠在啃墙根。“大将军,您得歇一歇。”华云龙劝道。邓愈没答。他蹲在那口倒扣的大缸旁,耳朵贴着缸底,听了一刻钟。“传令城南守军,”他站起身,“沿城墙内侧,开挖一道横沟。沟深八尺,宽四尺,与城墙平行。”华云龙一怔:“大将军是想……”“他们挖到墙基了。”邓愈说,“最多三天,就能破土入城。”他顿了顿。“我不能让他们从地下钻进来。”五月二十二,城南地下。杜虎和他的工兵连已经连续挖掘了四天四夜。:()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