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迟疑道:“千户,四大家族……那可是崔家、李家、王家、郑家,他们在朝中……”“在朝中什么?”周镇冷冷打断,“崔弘度的女儿是皇后身边的侍女?李承业的侄子在户部当差?王弼的族弟在工部?郑泽的外甥在礼部?那又怎样?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拍了拍腰间的火铳:“皇上说了,这次北伐,不仅要打外敌,还要清内患。这些蛀虫,一个都跑不了。”“是!”信鸽扑棱棱飞向夜空。周镇望着东面,那里是长江入海口的方向。“四大家族……哼,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同一时间,长江口外三十里,黑水洋。五艘三桅福船正趁着夜色向东航行。船身吃水极深,航速却一点不慢,显然都是精心改造过的快船。领头的那艘“海龙号”上,四大家族的家主齐聚舱室。催弘度,六十二岁,催氏家主,瘦高个,山羊胡,眼神阴鸷。他的女儿催玉儿是皇后的侍女,按理说崔家应该是最不可能叛逃的——可正因为如此,崔弘度才更要逃。他知道的事太多了,陈善一旦清算,第一个拿他开刀。李承业,五十八岁,李家家主,胖得像尊弥勒佛,可眼中精光闪烁。李家原是盐商起家,掌控着江南三成的盐引,富可敌国。陈善的新政把盐铁官营,断了李家的财路,这仇不共戴天。郑泽,五十岁,郑家家主,矮壮汉子,满脸横肉。郑家做的是海外贸易,在日本、南洋都有船队。按理说他最不该逃——陈善开海禁,郑家应该是受益者。可郑泽贪,贪到把朝廷运往前线的军粮都敢倒卖,事情快捂不住了。四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海图。“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出长江口,进入外海。”郑泽指着海图,“我在嵊泗列岛准备了接应的船队,十二艘大船,足够把咱们的人和货全部运走。先去日本平户,我在那儿有商馆,然后转道吕宋——陈善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南洋去。”催弘度皱眉:“海上的关卡……”“放心。”郑泽咧嘴一笑,“长江水师的主力都调去辽东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我花了三万两银子,买通了今晚当值的副将。咱们这五艘船,挂的是‘申城织造局’的官船旗,没人敢查。”李承业还是不放心:“锦衣卫那边……”“锦衣卫在陆上厉害,到了海上就是旱鸭子。”王弼假装接话,“不必担心,赵虎现在忙着给前线传递情报,哪顾得上咱们这些‘小事’?”他特意加重了“小事”二字,四人都笑了,可笑容里都带着苦涩。只有王弼心里是最清楚的,他不害怕,因为他早已做了大明的内应!是啊,在陈善眼里,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可能真的只是“小事”。北伐统一天下才是大事,清算他们,不过是顺手为之。可就是这“顺手为之”,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各家的人都齐了吧?”催弘度问。“齐了。”李承业点头,“我李家这次出来的,都是直系子弟,旁支……顾不上了。”“金银细软呢?”郑泽拍了拍胸口:“都在底舱。我估了一下,咱们四家加起来,黄金至少二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古董字画、珠宝玉器……不好估价,但换几座城是够了。”王弼却叹了口气:“再多钱财,也是身外之物。我王家在太原的三百年祖宅,三百顷良田,十七处商铺……全没了。陈龙那小子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抄家,男的充军,女的充妓……造孽啊。”舱内一阵沉默。他们都想起了自家在江南的基业。那些雕梁画栋的宅院,那些阡陌相连的田产,那些日进斗金的商铺……今夜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催弘度打破沉默,“只要人活着,钱还在,到了海外照样能东山再起。陈善再厉害,还能打到日本、打到南洋去?”“对!”李承业咬牙,“咱们在海外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未尝不能卷土重来。陈善这套新政,断了所有世家的路,恨他的可不止咱们四家。江南世家,至少有一半暗中支持咱们……”话没说完,舱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水手慌慌张张冲进来:“老爷,不好了!前方发现船队!”四人脸色大变,冲到甲板上。什么情况,不应该啊!不是都提前打点过了吗?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此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可东面海天相接处,却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不是星星,是船上的灯笼。,!“多少艘?”郑泽厉声问。“看……看不清,但至少二十艘!”水手声音发颤,“排成了横阵,堵住了出海口!”催弘度腿一软,扶住船舷。李承业面如死灰:“完了……被堵住了……”“慌什么!”郑泽毕竟是常年跑海的,还算镇定,“挂官旗,照常航行。他们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他转身对船长下令:“升起‘申城织造局’的旗号,航向不变,速度放慢。告诉各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动!”命令传下去,五艘船继续向东航行,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对面船队的灯火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都是福船,但船型比他们的船大,吃水更深,甲板上隐约能看到炮口。“是水师的战船……我们可能被包围了,他们会不会对我们开炮!一会儿都不要冲动!”王弼假装惊呼!郑泽心里也打鼓,但面上强作镇定:“战船又怎样?咱们有官旗,他们敢拦,就是拦截官船,罪同谋反!”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心全是汗。两边的船队越来越近,终于,在相距不足一里的地方,对面船队打出了灯语。“停船——接受检查——”船长看向郑泽。郑泽咬牙:“回信号:申城织造局官船,奉命出海采购南洋香料,有兵部通行文书。”信号打过去。片刻后,对面回信:“奉海军司令部令,所有出海船只,一律接受检查。违令者,击沉。”最后两个字,让所有人心里一寒。“老爷,怎么办?”船长快哭了。郑泽看着对面船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知道硬闯是死路一条。“停船。”他颓然道,“让他们检查。咱们有官旗,有文书,他们查不出什么。”五艘船缓缓停下。对面船队分出三艘,靠了过来。跳板搭上,一队士兵登船。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不到三十岁,一身海军制服笔挺,腰挎长刀,眼神锐利如鹰。“哪位是船主?”他开口,声音清朗。郑泽上前一步,挤出笑容:“这位将军,在下郑泽,申城织造局采办。这是我们的出海文书,请将军过目。”他递上一本盖满红印的文书。:()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