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历史上朱元璋称帝后大封功臣的场面,那确实是他收拢人心、巩固权力的重要手段。现在提前用了,虽然地盘小了,但效果一样——甚至更好,因为形成了对比。“人性的自私啊。”陈善轻叹一声,“将士们出生入死,想要封妻荫子、光宗耀祖,无可厚非。朕若一味压制,反倒显得刻薄寡恩。”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王天、李红军……这些都是中层将领,不是最核心的那批,但恰恰是军队的骨干。他们若离心,后果不堪设想。“赵虎。”“臣在。”“严密监察。”陈善的声音冷了下来,“尤其是那几个跳得欢的。锦衣卫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和谁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朕要看看,这股暗流能涌多大。”“是。”赵虎应道,又问,“那……若有人真敢闹事?”陈善眼中闪过厉色:“封爵?先不说现在天下未统,时机不对。就算要封,那也是朕的事!朕给你的,你可以要;朕不给的,想都不能想!胆敢伸手要挟朕……”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就看看脖子够不够硬!”暖阁内的温度骤降。赵虎心中一凛,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传令给张定边、陈友仁、刘猛、陈龙、刘进昭,陈友定六位司令。”陈善继续下令,“让他们管好自己手下的军长、师长和以下的将官。谁敢跳出来闹事,谁敢消极怠工,军法从事,严惩不贷!告诉他们——朕的眼睛,看着呢。做好自己的职责,军队绝对不能出乱子!”“是。”“另外……”陈善沉思片刻,“抓几个典型。不是要闹吗?朕就看看,谁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刚好,借此机会分一分忠奸。”赵虎明白了。这是要引蛇出洞,杀鸡儆猴。“臣遵旨。”他躬身,“那……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比如,放出些风声,安抚人心?”陈善原本想说不必。他讨厌被胁迫,更讨厌向下面人解释自己的决策——皇帝需要解释吗?朕意即天意!但转念一想,时代不同了。他要建立的不是传统王朝,而是一个更现代、更理性的国家体系。更重要的是,现在确实需要稳定军心。“叫张必先来。”他最终说道,“朕要下一道旨意。巴掌要打,甜枣也得给。画个饼……总比饿着强。”赵虎退下后,陈善独自站在暖阁中,望着窗外的春光,眼中神色复杂。他理解那些将领的心情。乱世之中提着脑袋拼杀,谁不想搏个封妻荫子、世代富贵?朱元璋给了,他没给,对比之下,自然心生怨怼。可问题在于——现在能封吗?天下才二分,北边有朱元璋的大顺,西边有明玉珍的大夏(虽然已残逃到了蜀中),但还在蹦哒,云南有梁王还没有灭,黄河以北还属朱元璋。现在就大封功臣,以后还怎么封?功劳怎么算?爵位怎么分?更重要的是,他要建立的不是传统的贵族世袭制。爵位可以有,但必须与功劳、能力严格挂钩,而且要能升能降、能削能免。否则,用不了几代,就会养出一群蛀虫,像明朝中后期那些废物勋贵一样。这些道理,下面的人未必懂。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人性啊……”陈善再次轻叹。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帝王者,不能有太多柔软。该狠的时候,必须狠。半个时辰后,丞相张必先匆匆赶来。这位老臣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上带着忧色,一进暖阁就躬身道:“陛下,臣正要禀报——近日朝野上下,对封爵一事议论颇多。虽无人敢明言,但暗流汹涌,恐非吉兆。”陈善指了指案上的密报:“朕已经知道了。坐。”张必先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此事……需妥善处置。北平此举,分明是离间之计。若处理不当,军心浮动,于大局不利。”“那依张相之见,该如何处置?”陈善淡淡问道。张必先犹豫了一下:“臣以为……或可酌情封赏一二,以安人心。不必大封,但可先封几位功劳卓着的将领,如张定边将军、陈友仁将军等,以示陛下念功酬劳之心。”陈善不置可否,反问:“封了他们,其他人呢?刘进昭,陈龙、刘猛、陈友定封不封?下面的军长封不封?封了军长,师长呢?旅长呢?一旦开了口子,就是无底洞。”“这……”张必先语塞。“而且现在封了,以后更大的功劳怎么赏?文官要不要封?”陈善继续道,,!“等朕灭了朱元璋、一统天下,那时候该封什么?公爵?王爵?现在封侯,将来封王?那功劳小的呢?到时大战来临,各自抢功,或者消极怠工个个惜命,有了爵位他们还会拼命吗?这样对于其他人公平吗?”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必先哑口无言。陈善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朕知道你们怎么想——觉得朕刻薄,觉得朱元璋大方。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敢现在封爵?”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因为他的地盘小,手下人少,封一圈也费不了多少。而且他封的爵位都是降了级的——按常理徐达是魏国公,现在只是魏国侯;常遇春是鄂国公,现在是鄂国侯。他这是在画饼充饥!真等天下一统,他还能拿出什么来封赏?直接封王吗?正常封赏那才是取乱之道!”张必先恍然大悟:“陛下深谋远虑,臣愚钝。”“你不是愚钝,你是被下面的人影响了。”陈善摆摆手,“去,拟一道旨意。就以朕的口吻,告诉所有人——关于封爵一事,朕自有考量,诸位臣工不必担心。该是你们的,跑不掉。”张必先连忙提笔记录。“但要说清楚几点。”陈善继续道,“第一,天下未统一,现在封赏太早,对你们未必是好事——功劳还没攒够,就拿了高爵,将来更大的功劳来了,怎么赏?第二,大明要走的建国之路,比大顺更伟大,所以国情、军制、官制都不同,封爵的标准需要慢慢制定,确保公平公正。第三,做好本职工作,努力发光发热,为你们自己积攒更多的功劳。”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后加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张必先一愣:“革命?”“就是‘革故鼎新、顺应天命’的意思。”陈善随口解释,“总之,让下面的人知道,朕记得他们的功劳,但时候未到。谁要是等不及,想伸手要……”他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张必先记完了,看着那份旨意草稿,心中稍安。陛下这手,软中带硬,既安抚了人心,又表明了态度。“陛下,这道旨意……以何形式颁布?”“明发。”陈善道,“传谕各军、各州府,让所有人都看到。另外,你在朝会上也可以适当说一说,给那些有怨言的人提个醒。”“臣遵旨。”张必先退下后,陈善重新坐回案前。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王天、李红军……还有密报中提到的其他几个人。笔尖悬停片刻,最终重重画了一个圈。“既然要跳,就跳高点。”他轻声自语,“让朕看看,你们的脖子,到底有多硬。”:()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