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颁布后的三天,表面风平浪静。武昌城各大军营、衙门都张贴了黄榜,陛下的旨意白纸黑字,既给了盼头,也敲了警钟。大多数中下层官员、将领虽然心中仍有嘀咕,但也不敢再公开议论。毕竟,陛下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三年来,倒在锦衣卫刀下的贪官污吏、叛将逆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暗流,从未停止。武昌城西,大校场旁的一条小巷里,有家不起眼的酒馆,叫“三碗不过岗”。名字俗气,地方偏僻,却是不少中低层武官私下聚会的场所。这里离军营近,酒菜便宜,更重要的是——老板是个懂规矩的,从不多问,也从不多嘴。十月廿八,深夜。酒馆二楼最里的雅间,门窗紧闭。桌上摆着几样简单小菜,一坛老酒,四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围坐。烛火跳动,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王兄,你说陛下那旨意……到底什么意思?”一个瘦高个端着酒碗,低声问道。他是武昌卫的千户旅长,姓孙,在军中混了十几年,还是个旅长。被称作“王兄”的,正是密报中提到的王天。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刻闷头灌了一口酒,冷笑道:“什么意思?画饼呗!‘该是你们的跑不掉’——什么时候跑不掉?等咱们都老死了,追封个虚衔,那也算‘跑不掉’!”“可陛下说,现在封了,将来更大的功劳不好赏……”另一个圆脸武官犹豫道。他是江州水师的一个团副,姓赵,职位不高,但管着几十条战船。“屁话!”王天把酒碗重重一墩,“将来?将来是什么时候?等天下一统?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朱元璋在北平吃香喝辣,封侯拜将;咱们在这边拼死拼活,连个爵位的影儿都看不到!这公平吗?”最后那个一直沉默的高级武官抬起头。他叫李红军!他年纪稍长,面容阴鸷,眼中透着精明。“王兄说得对,也不全对。”李红军缓缓开口,“陛下有陛下的难处。现在封爵,确实早了些。但……下面的人心浮动了,总得给点甜头吧?至少,该有些实质的表示。”“什么实质表示?”孙旅长问。“比如……军饷加一点,抚恤厚一点,提拔快一点。”李红军眼中闪着光,“这些不用封爵,但能让下面的人看到希望。可陛下呢?一道旨意,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咱们打发了。这寒心啊……”几人沉默下来,各自喝酒。良久,王天压低声音:“我听说……北平那边,派人接触过咱们这边的一些人。”其余三人猛地抬头。“谁?”赵团副声音发颤。“不清楚,但肯定有。”王天神秘兮兮地说,“锦衣卫查得严,那些人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你们想啊,北平现在缺什么?缺兵,缺将,缺水师!咱们这边呢?憋着一肚子气。要是有人牵线搭桥……”“王兄慎言!”李红军打断他,脸色严肃,“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我就这么一说。”王天讪讪道,“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北平虽然地盘小,可对下面的人大方啊。咱们这边……哼。”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窗外,夜色深沉。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谁也没注意到,酒馆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伏在那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锦衣卫的暗哨,从未离开。同一时间,武昌皇宫。陈善还没睡。他正在审阅工部送来的信阳新城二期工程的预算报表。数字很大,但他算得很细——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赵虎悄无声息地进来,呈上一份新的密报。陈善接过,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三碗不过岗”酒馆里那场谈话的每一个字——包括王天那句“北平派人接触过咱们这边的一些人”。“查实了吗?”陈善问,声音平静。“正在查。”赵虎道,“王天此人,好酒,好大言,但未必真敢通敌。他的话,可能只是酒后吹嘘。不过……他提到北平接触咱们这边的人,未必空穴来风。臣已命北镇抚司加紧侦查。”陈善点点头,目光落在“李红军”三个字上。“这个李红军……有点意思。”他轻声道,“看似稳重,实则煽风点火。他说‘陛下有陛下的难处’,看似体谅,实则把朕架在火上烤。后面那些话——军饷、抚恤、提拔,句句戳在下层军官的心坎上。”赵虎眼中闪过杀意:“此人心机深沉,煽动军心,其罪当诛。”,!“不急。”陈善摆摆手,“让他们再跳跳。王焕这种莽夫不可怕,李红军这种聪明人才危险。盯紧他,看他后面还联系谁。”“是。”赵虎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张定边将军从信阳传回消息,他手下的几个军长,虽然没说什么,但训练时明显不如以往严厉。下面的师长、团长,也多有懈怠。”陈善眼中寒光一闪:“连张定边都压不住了?”“倒也不是压不住。”赵虎斟酌用词,“张将军治军极严,若明令下去,无人敢违。但……人心浮动,强压之下,恐生怨怼。张将军的意思是,可否适当给些安抚?哪怕不封爵,给些赏赐也好。”陈善沉默了。连张定边这样忠心耿耿的老将都开始委婉地提要求了,说明问题确实严重了。张定边不是贪图富贵的人,他是在为整个军队考虑。他是个厚道的人,军中大半兄弟都认识他,他也不好拂了下面兄弟的面子!“告诉张定边,”陈善最终开口,“让他再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内,朕会给他一个交代。”“一个月?”赵虎不解。“对,一个月。”陈善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朕要看看,这暗流能涌多大,能跳出多少鱼。等该跳的都跳出来了,该现形的都现形了……”他没说完,但赵虎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臣明白了。”赵虎躬身,“那……是否需要提前布置?”“嗯。”陈善点头,“锦衣卫全部动起来,盯紧所有有怨言的将领、官员。尤其是和王天、李红军还有其他不满的高级将领接触过的。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记录,不行动。”:()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