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昏暗胡同里的不欢而散,过去了近一个月。年关的忙碌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苏寒牢牢罩在其中,灵枢苑的空气检测、集团的战略、婚礼的细琐……每一件都耗神费力,以至于那个夜晚容俊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早已被挤压到记忆最无关紧要的角落,落满了现实的尘埃。所以,当她在星辰集团地下停车场,再次被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挡住去路,看着容俊推门下车时,苏寒的第一反应是微微蹙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掠过眼底。“苏寒,”容俊站在车旁,没有靠近,声音有些低,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回音,“能……一起吃个便饭吗?”与上次相比,他似乎更加沉静了,那股曾经属于纨绔子弟的张扬气焰消失殆尽,连衣着都透着一股刻意的朴素。但苏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下一秒,职业性的敏锐立刻压过了被打扰的情绪。他的脸色不对。不是醉酒或熬夜后的憔悴,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隐隐透着一层灰败的底子。嘴唇的颜色也偏淡,下眼睑内侧的颜色更是印证了她的某种猜测。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为首要。多年的研习和实践,让她对人的气色、神态有着异于常人的洞察力。容俊此刻的面相,结合他不久前酗酒到胃出血住院的经历,让她心头微微一沉。——气血亏虚,且可能伴有未完全愈合的出血灶,或者是更深层的凝血问题。最重要的是,他显然没有遵医嘱好好休养调理,那股精气神涣散中带着强行提着的虚浮。容俊见她不语,只是看着自己,以为她又像从前那样漠然以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就当……是给一个围着你转了好几年的人,做一个彻底的了结。行吗?”这话说得卑微,甚至有些可怜。但苏寒听在耳中,注意力却大半仍在他的气色上。医者的本能与对人的基本判断,在此刻微妙地交织。容俊这个人,在她的大学生涯乃至毕业后的最初两年里,确实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各种幼稚的“偶遇”,蹩脚的搭讪,算不上高明的追求把戏……说是骚扰并不为过,也确实曾给她带来过困扰。但平心而论,除了那些令人不悦的纠缠,他并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没有恶劣的诋毁,没有下作的胁迫,甚至在她明确而持续的冷待下,他那些伎俩也始终停留在“令人厌烦”而非“危险”的层面。后来他出国,听说倒是认真做成了事业。上次重逢,他那番剖白,虽是她无法回应的情感,却也透出几分幼稚褪去后的认真,乃至因为她的婚讯而崩溃酗酒……说到底,这人骨子里或许并不算坏,可能是在一个扭曲的环境里长大,用错了表达方式,又在错误的时间,对一个错误的人,投入了一场错误的执着。如今,他脸色灰败地站在这里,请求一个“了结”。苏寒心中那杆属于医者的天平,终究微微倾斜。她身负内劲,武功不俗,等闲之人绝对近不了身。吃一顿饭,在一个可控的环境下,了却一段旧事,同时……或许可以稍加点拨一下他的健康问题。见死不救,非医者所为,哪怕对方只是个并无深交、甚至曾带来困扰的旧识。“容少,”苏寒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很忙。”容俊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几乎要转身。“不过,”苏寒话锋一转,目光依旧落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如果你坚持要了结,那就按我的安排。地方我定,时间不能长,我只有一个小时。”峰回路转,容俊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点头,苍白脸上涌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是情绪激动所致:“好,好!你定,都听你的!”“上车,跟着我。”苏寒不再多言,转身坐进自己的车里。她没有选择任何高档餐厅或私密会所,而是将车开到了离公司不远、她偶尔会去的一家素菜馆。这里环境清雅安静,菜品清淡,适合谈话,也更适合容俊目前应该遵循的饮食原则。包厢是提前电话订好的小间,竹帘半卷,窗外可见一小方山水庭院。侍者上完茶和几样精致的开胃小菜后,便体贴地退了出去,拉上了门。容俊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却不时看向苏寒,又迅速移开,全无了过去那种故作熟稔的派头。苏寒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直接切入主题:“容少,你想怎么了结?”容俊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我……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为以前那些……不懂事的行为,为给你带来的困扰。”他顿了顿,声音艰涩,“还有,祝你和周先生……幸福。”这些话,像是排练过很多遍,说得干巴巴的,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真诚。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但眼睛却紧紧看着苏寒,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或是赦免。苏寒静静地看着他。他道歉时,眼神没有躲闪,祝福时,尽管痛苦,却也尽力保持平静。这份态度,至少是认真的。“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苏寒放下茶杯,语气平和,“祝福也谢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了结,似乎就这样完成了。简单得让容俊有些恍惚,又有些释然,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巨大的空虚。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还能说什么。:()重生之独自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