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修炼中悄然而逝。三千年,对于凡人是无法想象的漫长,对穗安而言,却不过几次深闭关、几场边疆摩擦。玄夜终究成了修罗王。他在突破上神境后,以绝对武力镇压了所有反对者,将七情树霞光笼罩的范围扩张至半个北荒。贫瘠的土地开始恢复生机,灵气虽仍稀薄,却已不再是绝境。玄夜的威望,如日中天。他常邀请穗安来修罗王城论道。说是论道,实则各怀心思。玄夜会拿出新创的功法请教,那些功法诡谲精妙,往往在正统道法的基础上,融入了对“吞噬”“转化”“掠夺”的极致探索。穗安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其中隐患,玄夜便笑着修改,眼神晶亮,像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直到那一日。他将一枚玉简推到穗安面前。永夜功,讲究以战养战,越战越强,能将对手的灵力、气血、乃至战斗经验部分吸纳转化,化为己用。“姐姐觉得如何?”他托着腮,笑得纯良。穗安拿起玉简,神识扫过,沉默良久。然后她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来。殿内侍立的修罗将官瞬间杀气迸发,却被玄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穗安没理会那些杀意,只是盯着玄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若用这门功法,伤及无辜,滥杀生灵——你必死无疑。”玄夜眼神微动,随即漾开笑意。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握住穗安的手,将脸颊贴在她掌心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甜:“姐姐放心,我都听你的。”“这功法只是防身之用,绝不轻易施展。”穗安抽回手,淡淡笑了。听我的?他眼底深处那簇野火,早已烧穿了伪装的温顺。此刻的顺从,不过是尚未摸清她全部底牌前的权宜之计。他根本没把警告放心上。离开修罗王城后,穗安站在镇荒关城楼上,远眺北方。妙妙蹲在她肩头,幽蓝火焰映着黄昏,忽明忽暗。“他在备战。”穗安轻声道。奇奇的光球从识海中飘出:“主人,修罗族边境驻军增加了三倍,粮草物资调动频繁。他们还在暗中与魔界几个不得志的王子联络。”穗安点头。玄夜在用内紧外松的策略。对外,他宣称“休养生息,百年不战”,甚至主动削减了边境摩擦。对内,却厉兵秣马,整合资源,拉拢盟友。他的野心,从来不只是北荒。“我们也该准备了。”穗安转身走下城楼。她先是上书天界,以“边境不稳”为由,请求增拨军备物资,加固镇荒关防线。云翊批得痛快,甚至额外调拨了三万天兵归她节制。接着,她以演练新阵为名,频繁调动部队,将防线纵深拉长,关键节点都换上自己的亲信。最后,她秘密联络了冥界与妖族的几位实权人物,建立某种程度的默契。战争的气息,像北荒冬季的风,无声无息,却已刺骨。冲突的导火索,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一支修罗族的小股精锐,伪装成魔匪,突袭了天界在北荒边缘的一处灵矿。守卫的天兵被杀,矿脉被毁,矿石被劫掠一空。穗安亲赴现场,勘查痕迹。手法干净利落,撤退路线隐蔽,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他在试探。”穗安对赶来的副将道,“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也试探……我的底线。”她没有立刻兴师问罪,只是加强了所有边境据点的防御,同时派斥候深入北荒,监视修罗族主力动向。玄夜果然没有进一步动作。他甚至主动遣使送来“慰问”,谴责“魔匪猖獗”,表示愿意协助天界清剿。穗安收下礼物,客套回礼,心中冷笑。果然,不过半年,魔界传来急报:修罗王玄夜亲率大军,突袭魔界七城,连战连捷,魔族三位魔王战死,余部或降或逃!魔界,这个数万年来与天界若即若离、内部纷争不断的庞然大物,竟在短短数月内,被玄夜以雷霆之势打穿了脊梁。消息传到天界,诸神震怒。“他这是要造反!”有神将怒吼。“元尊!请即刻出兵,与魔族前后夹击,诛杀此獠!”穗安坐在主帅位,沉默听着。玄夜选择魔界为突破口,很聪明。魔族内乱,战力涣散,且与天界素有嫌隙,天界未必会全力救援。吞下魔界,他便有了与天界分庭抗礼的资本。“传令,”她终于开口,“镇荒关进入一级战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越境出击。”“元尊?”众将愕然。“他在逼我们主动出击。”穗安起身,看向沙盘上魔界的方位,“魔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们劳师远征,他则以逸待劳。不能中计。”她顿了顿:“等。”等什么?等他按捺不住,主动来攻。这一等,就是三百年。,!三百年间,玄夜彻底整合魔界,自封“修罗魔尊”,麾下修罗、魔族联军声势浩大。他数度陈兵镇荒关外,叫阵挑衅。穗安偶尔出战。两人在关前交过几次手。玄夜的进步快得骇人。永夜功被他用得炉火纯青,吞噬、转化、爆发,一招一式都带着掠夺万物的凶戾。第三次交手时,玄夜被她一掌拍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塌半座荒山,吐血不止。七情树自动护主,霞光涌出替他疗伤。穗安没有追击,只是站在空中,俯视着他撤兵。---不够。七情树提供的灵力,已经跟不上他扩张的速度了。永夜功需要更多的养料。又过了百年。天界陆续接到几个附属种族的求救——不是被攻击,而是整个族群“消失”了。领地完好,财物未动,只是人不见了。云翊亲自传讯给穗安:“穗安,此事诡异,恐与北荒有关。”穗安心中已有猜测。她循着微弱的灵力残留与因果线,找到了魔界深处一座隐秘的地牢。地牢入口设在废弃的矿脉深处,守卫是玄夜的死士。穗安隐匿身形,穿过层层阵法,终于在最底层,看到了那些消失的种族。他们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只是被囚禁在巨大的晶石法阵中,陷入沉睡。法阵延伸出无数透明管道,连接着他们的灵台、心脉,缓缓抽取着他们的灵力、气血。玄夜站在法阵中央,正闭目吸纳着那些汇聚而来的驳杂能量。七情树悬浮在他头顶,霞光流转,将能量中的杂质与怨念过滤、转化。感应到穗安到来,他睁开眼,露出惊喜的笑:“姐姐怎么来了?”穗安一步步走到法阵边缘,看着晶石中那些沉睡的、面色苍白的生灵。“这就是你说的防身之用?”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玄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轻松:“我可没伤他们性命。姐姐你看,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只是睡着了。等抽够了,我就放他们回去,最多虚弱一阵子,养养就好了。”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很听话”的邀功意味。穗安终于转头,看向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这一掌,没有用全力,却蕴含着冰冷的怒意。玄夜猝不及防,被拍得倒退数步,撞在墙壁上。他捂住胸口,抬眼看向穗安,眼中满是震惊与受伤。“姐姐?”他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为什么?”穗安打断他,指尖一点,整个法阵的运转枢纽被她强行掐断,“因为他们不是牲畜,不是资源。他们是活生生的、有家园有亲族的生灵。”她开始破阵,将那些沉睡的种族一个个救出,以灵力护住心脉,送入随身的小世界暂时安置。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姐姐宁愿救这些蝼蚁,也不愿信我?”穗安没有回头。带着救出的生灵,消失在地牢深处。玄夜没有追。他只是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走到法阵中央,弯腰捡起一块崩碎的晶石。握紧。碾成粉末。“姐姐……”他低声呢喃,眼中再无半点伪装出的温软。只剩一片猩红的、吞噬一切的疯狂。:()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