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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夜深人不静(第1页)

刘富贵吃完第二碗面,刚放下筷子,里屋的布门帘轻轻一挑,探出个小脑袋。是侄女刘艳红,七岁,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揉着眼睛往外看。她是被香味勾醒的,却不敢出来,只躲在门帘后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往桌上瞄。嫂子李桂芬回头看见,轻声唤:“艳红,过来。”小丫头这才磨磨蹭蹭走出来,挨在母亲身边,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吃食。刘富贵笑了,伸手够过旁边的网兜,右手伸进去掏出几样东西——一包北京果脯、一袋大白兔奶糖、一盒稻香村点心,还有几块巧克力。“艳红,上二叔这儿来,给你拿好吃的。”小丫头看看母亲,李桂芬点点头,她才挪着小碎步走到刘富贵面前,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眼睛却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刘富贵拆开奶糖袋,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小丫头张嘴含住,奶糖的甜味一化开,眼睛立马就亮了。“甜不甜?”小丫头点头,含着糖含糊不清:“甜。”刘富贵又抓了一把奶糖塞到她小手里:“拿去吃,给弟弟留点。”小丫头抱着糖,转身跑回里屋,门帘一甩一甩的。母亲王桂兰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抹抹眼角:“这孩子,也不说声谢谢。”刘富贵笑了笑,把果脯和点心推到桌子中间:“爸、妈、哥、嫂,都尝尝,北京带回来的。”刘长山坐在边上,手里还夹着烟,望着那些新鲜东西,没动。王桂兰拿了一块果脯,小口咬下一点,咂摸咂摸嘴:“嗯,甜,是杏子做的?”刘富贵点头:“对,北京特产。”刘福军也拿了一块,咬一口咧嘴笑:“好吃,比咱供销社卖的强多了。”李桂芬掰了一小块点心尝了尝,连连点头。刘春燕凑过来,拿起一块巧克力翻来覆去看,她从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吃。刘富贵接过来,剥开锡纸递回去:“直接咬,甜的。”刘春燕小口一咬,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眼睛一下睁圆:“哥,这个好吃!”“有点苦,又有点甜。”刘富贵笑了笑,又从网兜里掏出两条烟,递到父亲面前:“爸,红塔山,在北京买的。”刘长山接过烟,翻来覆去摩挲着。他抽了一辈子旱烟,从没见过带过滤嘴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眯着眼,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刘富贵又掏出两瓶酒,一瓶汾酒、一瓶二锅头,放到大哥面前:“哥,酒你收着,爱喝哪个喝哪个。”刘福军抱起酒瓶,眼睛放光:“这汾酒我可听说过,老好了,一瓶得十几块吧?”刘富贵没接话,继续从网兜里往外掏——给母亲的一块深蓝色布料,给嫂子的碎花布料,给妹妹的一件浅粉色衬衫,给侄女的红碎花裙子,给侄儿的一套小军装。“都试试,看合不合适。”刘富贵说。王桂兰摸着那块布料,手都在抖:“这料子……得不少钱吧?”刘富贵说:“妈,您别管多少钱,穿上好看就行。”李桂芬抱着碎花布料,稀罕得舍不得放下。刘春燕当场就要试衬衫,被母亲瞪了一眼:“大半夜的,明天再试。”刘春燕吐吐舌头,把衬衫紧紧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刘福军接过那套小军装,翻来覆去看,嘴里念叨:“志强那小子明儿醒了看见,得乐疯。”刘长山抽完一根烟,又点上一根,看着刘富贵,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王桂兰忍不住,往儿子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富贵,你到底在美国……做啥工作?”刘富贵抬起头,看见母亲眼里的担忧、心疼,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妈,我给人开车,给老板开车。”“开车?”王桂兰愣了愣,“开车能挣这么多?”刘富贵点头:“能。“我老板是做大生意的,对手下人厚道。“我就负责开车,偶尔跑跑腿,活不累,钱不少。”刘长山闷声问:“啥老板,能给你开这么多?”刘富贵想了想:“在美国开公司的,爸,您放心,正经生意,不沾歪门邪道。”刘福军插嘴:“那老板对你咋样?”“好。”刘富贵说,“吃住都管,工资按时发,还特意放我假回来探亲。”“这次回来,就是老板安排的。”王桂兰听着,眼眶又红了:“那就好,那就好。”“妈就怕你在外面吃苦。”刘富贵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不吃苦。”“您看我,比走的时候还壮实。”刘春燕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哥,美国啥样?”“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人是不是都开车?”刘富贵笑了:“高楼老多了,也有普通平房,那边人基本都开车。”“我待的地方大得很,出门就得坐车。”,!刘春燕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得多大啊?”刘富贵想了想:“反正我住那地方,走半天都走不到头。”刘春燕倒吸一口气。沉默一会儿,她又小声问:“哥,那……我以后,能不能也出去看看?”刘富贵看着她,认真说:“能。”“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有机会。”“北京、上海的大学都好,考上了就能出去。”刘春燕用力点头,攥着衬衫的手更紧了。王桂兰在旁边抹着眼泪,嘴角却带着笑。刘富贵看看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转头问:“妈,妹妹今年考大学?”王桂兰点头:“嗯,就今年考。”“七月七八九,没几天了。”“这几天在家复习,谁都不敢吵她。”刘富贵看向刘春燕:“成绩咋样?”刘春燕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不说话。王桂兰连忙替她答:“成绩好,老师说考本科稳着呢。”刘富贵眼睛一亮:“真的?想考哪儿?”刘春燕抬起头,眼里满是憧憬:“我想考北京,或者上海。”“听说那边学校好,出来好找工作。”刘富贵点点头:“中。”“你好好考,考上了哥供你。”刘春燕眼眶一红,抿着嘴说不出话。屋里安静了片刻。刘富贵又环顾一圈屋子,问:“爸,妈,这几年我寄回来的钱,你们咋没翻盖新房?”这一问,屋里气氛一下子沉了。刘长山抽了口烟,没说话。王桂兰低下头,搓着衣角。刘福军和李桂芬对视一眼,也都闭了嘴。刘富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大概明白了。王桂兰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富贵,不是妈不想盖,是……是不敢。”她顿了顿,像是憋了很久,才慢慢说出来。“你第一笔钱寄回来是83年底。”“那时候咱家还是土坯房,你爸抽旱烟,春燕刚上初中,日子紧巴巴的。”“突然来那么一大笔钱,妈手都抖,心发慌。”刘富贵静静听着,没插话。“那时候是县里的同志陪着送过来的,把钱交到我们手上。”“妈问了好几遍,这钱能花吗?”“安全吗?”“人家说能花,是你在美国正经挣的,合法的。”“可妈还是怕。”她抹了抹眼角。“那笔钱,九千块存了定期,只留八百块家用。”“妈不敢多拿,怕钱多招灾。”“对外就说,你在国外找着活了,刚稳定,寄了点生活费。”刘富贵轻轻点头。王桂兰接着说:“后来就一直这样,每三个月准寄一笔,从来没断过。”“84年一共寄了四回,换了四万多块钱。”“妈那会儿才算真正放下心,知道你在外面平平安安、好好活着,也就放心了。”她叹了口气。“可妈还是不敢声张。”“每次去信用社取钱,都跟做贼似的,怕人看见。”“取钱也定了规矩,每三个月只取三四百块家用,剩下的全存定期。”“存折分三处藏,炕洞、箱底、墙缝,哪儿隐蔽藏哪儿。”刘富贵看向父亲。刘长山抽着烟没说话,眼眶也红了。“85年,家里日子稍微宽裕点,才敢把老房拾掇拾掇,加固土坯、换新门窗、整平院子,还买了二手电视、自行车、缝纫机,可对外全说是省吃俭用攒钱买的。”王桂兰抹着眼泪。“妈不敢盖新房,不敢买农机,不敢露富。”“对亲戚、对邻居、对村干部,全是一个说法——你在国外卖苦力,挣点辛苦钱,勉强够糊口。”她看着刘富贵,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儿啊,妈不是不想住新房。”“妈是怕有人追问钱的来路,怕旁人眼红,怕给你惹麻烦。”刘富贵听着,心里堵得发慌。王桂兰擦擦眼泪,声音低低的:“去年今年,钱越寄越多,可妈最想的不是钱,是你回来。”“钱再多,你在国外,妈心里就不踏实。”她紧紧握住刘富贵的手,攥得很紧。“这回你回来了,妈这颗心才算落地。”刘富贵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攥了攥。“妈,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担心了。”王桂兰摇摇头:“傻孩子,说啥呢。”“你在外头挣钱,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刘长山在旁边抽完一根烟,闷声说:“回来就好。”刘富贵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妈,爸,这次回来,我想把房子重新盖一盖。”王桂兰愣了愣:“盖房子?”“前两年刚拾掇完,不还挺好的吗?”刘富贵摇头:“不是小修小补,是盖全新的,五间大瓦房。”李桂芬也屏住气,不敢出声。刘富贵点头:“五间。”,!“青砖大瓦房,玻璃窗,水泥地。”“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围个规整院子,风风光光的。”王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刘长山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眉头紧紧皱着,还是老顾虑——怕太扎眼,招人闲话。“盖这么排场……村里人该说三道四了。”他闷声说。刘富贵看着父亲,语气平静又坚定:“爸,以前我不盖,是因为人不在家,怕给你们惹麻烦。”“现在我回来了,就在家里,没啥好藏的。”他顿了顿。“别人爱说说去,我一不偷二不抢,钱是正经挣的,干干净净。”“谁敢找事,让他来找我。”刘长山看着他,半天没吭声。刘福军在旁劝:“爸,富贵说得对。”“他人都回来了,还怕啥?“再说村里王老六家去年都盖了四间,咱盖五间也不算出格。”李桂芬也小声附和:“是啊,咱又不招谁惹谁。”刘长山抽了口烟,看看刘富贵,又看看老伴。王桂兰抹抹眼泪,忽然开口:“盖!儿子说了算,咱就盖!”刘长山沉默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中,那就……盖。”刘富贵笑了。黑子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起来。夜更深了。刘春燕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刘福军两口子也带着孩子回了东屋。王桂兰收拾碗筷,刘长山坐在门口抽最后一根烟。刘富贵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的星星。黑子蹲在他旁边,脑袋蹭着他的腿。他低头摸摸狗头,轻声说:“黑子,以后日子好过了。”黑子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纽约1981:内外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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