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没有在意这份沉默,他蹲下身来,与卡尔的视线齐平。
“听到你弟弟真的害死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你会感到內疚吗?”
卡尔依旧不说话。
他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嘴唇颤抖著张开又合上,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克莱因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听到了卡尔的回答。
“是啊,只要是有点道德,有点良心的人,都该感到內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却也更加锋利。
“那你为什么要纵容他呢?”
“你也该明白,他这么做究竟会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卡尔·维森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著卡尔最后的防线。
这一次,卡尔终於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艰难地看向克莱因。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深藏其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你也是贵族,对吧?”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门。
克莱因点头。
卡尔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某种自嘲,或者说是对命运的嘲讽。
“我,卡尔·维森特也是贵族。”
“只可惜命不好,在我出生时,我的家族已经没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沉重的质感,像是每一个字都压著千斤重担。
“父母早逝,领地都被吞併,名存实亡。”
“我只能凭自己的本事振兴家族,和弟弟相依为命。”
卡尔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摩挲著,指甲与石板摩擦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
“我想靠著军功上位,可惜终其一生,也只是个巡防司第三营的副营长而已。”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激动。
“甚至连营长那个位置都不是我能覬覦的!那些真正的贵族,那些有背景、有人脉的傢伙,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得到我拼尽全力都够不到的东西!”
“所以!所以……我只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克莱因静静地看著卡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只有一种扭曲的理所当然,和深入骨髓的不甘。
“所以你就纵容你的弟弟烧杀掳掠,来丰富自己的贵族生活?”克莱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卡尔最后的辩解。
卡尔的呼吸一滯。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为自己辩解。
“如果你有和我一样的经歷,你也会……”
“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