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想起来这么多天,大家都很忙,她也忘了,就与他说来龙去脉,谢晏了然。
他嗯了一声,“原来是山民,那处山民进城躲难后,就封了,还好你们遇见了巡山的士卒。”
“这些都过去了,妹妹思虑周全。”谢晏由衷道,“周娘子之事,我回去便安排,她带你来是云城的功臣,谢家必不使有功之人、落难之人,在云城无依。”
“多谢晏阿兄。”
明昭颔首致谢,事办成了开始与他闲聊,“天气越来越冷了,眼下最急的,还是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尽快穿上厚实些的衣物。除了新布,可将城中收集来的,实在无法用于织造的零碎皮毛、旧絮,统一由妇人缝制成简易的坎肩、护膝,虽不美观,但聊胜于无,可先发给城墙值守的士兵御寒。”
他们吃着茶聊了许久,赵明昭觉得对面虽然才十二岁,但是比很多成年人都懂进退。
过了一会,谢晏见明昭神色有倦意,他起身郑重一揖,“有妹妹在,实乃云城之幸。天色不早,我便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晏阿兄慢走。”
送走谢晏,明昭独自站在廊下。
雨丝斜飞,带来清新的泥土气息,却也挟着深冬的寒意。
她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彻底落光了叶子的老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伸展,像极了这乱世中无数挣扎求生的手。
天地不仁。
她转身去了后院,推开正房的木门。
室内比外面暖和许多,炭盆也燃着,火光跳跃,映着室内简单的陈设。
赵老夫人正半倚在床上,背后垫着青娘用旧衣改制的软枕,身上盖着厚实的旧被。
她的脸色比起初到云城时好了太多,也有了血色,只是依旧显得苍白虚弱,眼窝深陷,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倦怠。
见明昭进来,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很是慈和,抬了抬手,“昭昭过来。”
“祖母。”明昭应声走近,在炕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握住祖母枯瘦的手,“您今日感觉如何?可还咳得厉害?”
“好多了,好多了。”
老夫人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声音还有些沙哑,“这屋里暖和,夜里睡得踏实,咳嗽也轻了。青娘伺候得也尽心。”
她顿了顿,目光细细打量着明昭,“倒是你,这些天忙里忙外,人都瘦了一圈。外面还下着雨,怎么不多穿些?快把手炉拿着。”
明昭顺从地接过青娘递来的,用布包着的简陋手炉,其实就是装了炭火的陶罐,放在膝上。
暖意传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气。
“我不冷,只是看着天阴沉沉的,怕祖母觉得闷。”
明昭来了云城如鱼得水,只要有地方安稳下来,那她对于这个时代,自然是碾压式的。“方才谢家阿兄来了,说新织机已经成了,织布快了许多。用咱们处理过的那些树皮野草纤维,也能织出厚实的布来。过些日子,城里就能多出不少御寒的衣物。”
老夫人听着,眼中欣慰,更有复杂难言的感慨,“好,好……我的昭昭,真是长大了,有本事了。”
她望着孙女沉静的小脸,“你做的这些事,祖母都听青娘说了。改良织机,处理纤维,还有怀远说的盘那火炕……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明昭神色不变,“有些是以前在洛阳家中藏书里看来的杂记,有些是听说过的土法子,我自己瞎琢磨的。想着只要能派上用场,让大家日子好过些,便试试看。”
她说得轻描淡写,老夫人却知道绝非如此简单。
她活了一辈子,知道那些法子,尤其是织机图纸和纤维处理,绝非寻常杂记或土法子能涵盖。
但她没有深究,只是将孙女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祖母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反倒成了你的累赘。”
老夫人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涩,“这一路,苦了你了。若非你机警果决,又在这云城立住脚……祖母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已丢在荒山野岭了。”
“祖母千万别这么说。”
明昭连忙道,“您是孙女的依靠。有您在,孙女心里才踏实。阿父也定盼着您平安。”
提到赵缜,老夫人眼中掠过深深的忧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父亲也不知如今怎样了。他们说北边都是死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