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后园,十六年后。那株从鹤伯伯化来的大树,如今已经高过屋顶了。枝干粗壮,树冠如盖,四季常青。每年冬天,它会开满玉色的梅花,满树繁花如雪如云,香飘十里。京城的百姓都说,摄政王府有一株神树,能保家宅平安,能佑子孙昌盛。每年梅花开的时候,王府都会开放后园,让百姓们进来看花。今年也不例外。萧令则站在树下,望着那些赏花的人群。他已经五十一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温润如玉。萧令仪站在他身边,也已经四十九了。她胖了些,可眉眼间那股灵动劲儿,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哥,”她道,“娘亲说今年梅花开得特别好。”萧令则点头。“嗯。”萧令仪望着那满树繁花,忽然叹了口气。“哥,你说小梅现在在干什么?”萧令则沉默片刻。“晒太阳吧。”他道,“它最喜欢晒太阳。”萧令仪笑了。“它还那么懒吗?”萧令则唇角微微弯起。“懒了一辈子了,改不了。”人群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鹅黄的小袄,蹲在树下,仰着头望着那些梅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萧令则望着她,心头忽然猛地一跳。那双眼睛……他见过。在梦里。小女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望着他。然后,她站起身,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伯伯,”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这棵树,是不是有名字呀?”萧令则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怎么知道?”小女娃眨巴眨巴眼。“因为它一直在看我。”她道,“它好像认识我。”萧令则心头一震。他抬起头,望着那株大树。大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响。仿佛在说:“是的。”“我认识她。”萧令则沉默片刻。他又低下头,望着那个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女娃歪着脑袋。“我叫阿念。”她道,“娘亲说,念是思念的念。”萧令则怔住了。阿念。思念的念。韦念的念。“阿念——!”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里跑过来,一把抱起小女娃。“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吓死娘亲了!”她抬起头,望着萧令则,有些不好意思。“这位老爷,对不住,孩子不懂事,冲撞您了。”萧令则望着她。那张脸,和年轻时的萧令仪有七分相似。是萧令仪的女儿。他的外甥女。“无妨。”他微微一笑,“孩子很可爱。”年轻女子也笑了。她抱着小女娃,转身走回人群里。小女娃趴在她肩头,朝萧令则挥了挥小手。“伯伯,再见!”萧令则也挥了挥手。“再见。”他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久久未动。萧令仪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哥,怎么了?”萧令则沉默片刻。“令仪,”他轻声道,“那个孩子……叫阿念。”萧令仪怔了怔。“阿念?”萧令则点头。“韦念的阿念。”萧令仪愣住了。她望着人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微热。“哥,你是说……”萧令则望着那株大树。大树轻轻摇了摇。叶子沙沙响。仿佛在说:“是的。”“她回来了。”那天夜里,萧令则独自坐在树下。月光如水,洒满整座后园。那株大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色光芒。他轻轻开口:“韦念前辈,是您吗?”大树轻轻摇了摇。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从树中走出。韦念。她还是三百年前的模样,穿着苗疆的衣裳,乌发披散,面容温婉如月。她走到萧令则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手指有了温度。暖暖的。“令则,”她轻声道,“好久不见。”萧令则望着她,眼眶微热。“韦念前辈,那个孩子……”韦念微微一笑。“是我。”她道,“我回来了。”萧令则怔住了。“您……您不是走过桥了吗?”韦念点头。“走过。”她道,“桥的那一端,很好。”“可我想回来看看。”萧令则望着她。“为什么?”韦念望着那株大树。“因为这棵树。”她道,“它是我留下的。”“我走的时候,在泉眼里留了一点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点光,跟着小梅,跟着鹤伯伯,跟着你们,一代一代传下来。”“如今,它开花了。”她抬起头,望着满树的玉色梅花。“阿念,就是那朵花。”萧令则愣住了。“阿念……是您?”韦念轻轻摇头。“是我,也不是我。”她道,“我是韦念,她是阿念。”“我们有同一个魂,却有不同的命。”她望着萧令则,微微一笑。“令则,你明白吗?”萧令则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爹爹说过的话:“归乡印的主人,可以选择转世。”“转世之后,会有一个新的家,新的亲人,新的人生。”他明白了。韦念没有转世。她把自己的一点光,留在了人间。那点光,等了一代又一代,终于等到了阿念。阿念是韦念。也不是韦念。她是韦念留给这个世界的,新的开始。“令则,”韦念轻声道,“我要走了。”萧令则望着她。“您要去哪儿?”韦念望着天空。“回桥的那一边。”她道,“他们还在等我。”萧令则沉默片刻。“韦念前辈,”他道,“阿念……会记得您吗?”韦念轻轻摇头。“不会。”她道,“她只需要记得,自己是阿念。”“开开心心地长大,快快乐乐地活着。”“这就是我来人间一趟的意义。”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萧令则的发顶。“令则,”她道,“谢谢你。”“谢谢你替我们守着这里。”“谢谢你把归乡印传下去。”“谢谢你……让阿念来到这个世上。”萧令则望着她,喉间哽咽。“韦念前辈……”韦念微微一笑。她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点点玉色的光芒,融入那株大树。大树轻轻摇了摇。梅花飘落,落在萧令则的肩上,发上,掌心。暖暖的。仿佛在说:“再见。”“令则。”萧令则在那株树下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回屋里。路过前院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阿念蹲在莲池边,用竹枝戳着一片浮在水面的花瓣。“小花瓣,你快游呀,游到那边去跟姐妹一起玩。”花瓣不为所动。阿念急了,回头喊:“娘亲——!它不听话!”年轻女子从屋里跑出来,笑着抱起她。“傻孩子,它没有脚,怎么游呀?”阿念眨巴眨巴眼。“那它怎么跟姐妹玩呀?”年轻女子想了想。“它不用动。”她道,“风会带它去。”阿念似懂非懂。但她没有再问。她趴在娘亲肩头,忽然看到了萧令则。她挥了挥小手。“伯伯,早安!”萧令则望着她,微微一笑。“早安,阿念。”阿念也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前韦念跳进寒潭时的笑容,一模一样。萧令则望着她,久久未动。他知道。韦念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以另一种人生。以另一个名字。她会在这里长大。会嫁人,会生子,会老去。然后,很多很多年后,她会再次走过那座桥。和韦念重逢。和鹤伯伯重逢。和所有归乡印的主人重逢。到那时,她会说:“我回来了。”“带着人间的故事。”“带着一生的欢喜。”“回来了。”:()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