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摄政王府的海棠开到第七日,已有了凋谢的迹象。风过时,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径上,紫苏带着小丫鬟们扫了一回又一回。萧玥蹲在廊下,捡起最完整的花瓣往小竹篮里放,说要给娘亲做“海棠糕”。萧珏坐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卷《诗经》,目光却落在那些飘落的花瓣上。他今晨起来时,掌心那道金绿色的纹路又淡了几分。他没有告诉娘亲。他只是将手贴在心口那枚小鹤玉坠上,感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书房,萧绝与沈清颜并肩而立,案上摊开的是铁战加急送回的那只竹筒。密封的火漆已拆,筒内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帛书,以及——一枚装在素白锦囊中的羊脂玉簪。萧绝没有立刻拿起玉簪。他展开帛书。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语,是韦承鹤的字迹,却比手札中任何一页都要工整、克制,仿佛落笔时,每一笔都斟酌了千百遍:“寒潭之底,淤泥深处,沉此簪二十一年。非臣不欲献,实不忍以旧物扰殿下清思。今臣将死,无所挂碍。唯此簪乃娘娘入宫前及笄所戴,苗疆旧俗,簪梅苞者,祈一生如梅,傲雪凌霜。娘娘自入宫闱,再未簪过此簪。亦未与任何人言及故乡旧事。臣妄揣圣意:娘娘非忘故乡,乃不敢忘。簪归殿下,当否?臣不知。惟愿此簪,勿再沉于寒潭。罪臣韦承鹤,绝笔。”沈清颜轻轻拿起那枚锦囊。素白缎面,没有任何纹饰,边角已被潭水浸得微微泛黄。她解开系带,将玉簪取出。烛火下,羊脂玉温润如凝脂,簪头雕着一朵极小极小的梅苞,含而未放。刀法稚拙,不似名匠手笔,倒像是——少女初学雕琢时,笨拙而虔诚的尝试。“珏儿那夜说,”沈清颜轻声道,“韦承鹤托梦给他,说‘梅树桩边已经长出新芽了’。”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那朵梅苞。“他那时便已决定,要将这枚玉簪送回。”萧绝久久不语。他望着那枚玉簪,望着簪头那朵尚未绽放的梅苞,望着韦承鹤二十一年不敢言、不敢献、不敢忘的“妄揣圣意”。“……她入宫那年,才十六。”他低声道,“离了苗疆,再未回去过。”沈清颜将玉簪轻轻放回锦囊,握住萧绝的手。“先皇后不是忘了故乡。”她柔声道,“她只是把故乡藏在心底最深处,藏到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萧绝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平日重几分。“……珏儿那枚小鹤,”他顿了顿,“我雕得不好。”沈清颜抬眸望他。“韦承鹤守了她二十一年,连她遗落的一枚簪子都不敢捞起,只怕扰她清思。”萧绝声音低沉,“我雕那枚小鹤,只用了两夜。”他垂下眼睑。“不及他万一。”沈清颜轻轻摇头。“衍儿,”她柔声道,“韦承鹤守的,是求而不得的执念。你守的,是血脉相连的责任。”她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必与任何人比较。你已是珏儿和玥儿最好的爹爹。”萧绝望着她,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如碎金流转。“……嗯。”他轻声道。是夜,萧绝独自登上观星阁。他没有带那枚玉簪,只带了心口的玉葫芦。月色如霜,洒满阁楼。他负手而立,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夜空。二十一年前,一个十六岁的苗疆少女,带着这枚母亲亲手雕的梅苞玉簪,离开故土,远嫁京城。她再也没有簪过它。是不敢,还是不愿?是怕睹物思人,还是怕思了人,却再也回不去?没有人知道。“母后,”萧绝轻声道,“韦承鹤将这枚簪子,送回来了。”夜风拂过,吹动他玄色衣角。无人应答。他沉默良久。“……母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您当年拒绝韦承鹤的续命蛊,当真只是不愿他断送修行吗?”风止。月色寂静。萧绝没有等来答案。他缓缓阖上眼。听雨轩,内室。沈清颜将玉簪取出,置于烛台边。她没有收起它,也没有供奉它,只是让它静静躺在灯下,像一个离家二十一年、终于归来的游子。萧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立在门边,没有出声,目光落在那枚玉簪上。“珏儿?”沈清颜回头。萧珏轻轻走近。他望着那朵小小的、尚未绽放的梅苞,轻声道:“娘亲,这是祖母的簪子吗?”沈清颜微微一怔。“……珏儿如何知道?”萧珏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那朵梅苞。指尖触及羊脂玉的刹那,他掌心那道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绿色纹路,忽然——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隐没。,!萧珏没有惊慌。他收回手,仰头望着母亲,乌黑的眼眸里映着烛火。“娘亲,”他轻声道,“祖母簪梅苞,是因为她:()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