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萧衍便被大理寺的人紧急唤走。彼时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细细摩挲着一枚半旧的玉扣——那是她幼年时,父亲亲手为她系在腰间的,也是沈家满门被斩后,她唯一留存的念想。听闻大理寺来人神色慌张,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不及她细想,萧衍的贴身小厮匆匆折返,面色惨白地跪地禀道:“沈姑娘,不好了!大理寺牢房里,那名关了十几年的重犯,突然暴毙了!大人让小人来请您,速去大理寺一趟!”“重犯?”沈清辞指尖一颤,玉扣险些滑落:“什么重犯?关了十几年,为何会突然暴毙?”“小人不知详情,只听大理寺的差役说,那犯人姓林,名唤林墨,当年是因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关押的,只是一直未曾定罪,便关了十几年。今日清晨,狱卒送饭时,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死状蹊跷得很。”小厮语速极快,声音里满是慌乱。林墨……这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沈清辞脑海中轰然炸响。她身子微微一僵,指尖冰凉,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她认得这个名字,十三年前,沈家满门被灭的旧案中,林墨便是当年魏相安插在沈家的眼线,也是污蔑父亲通敌叛国的关键人物之一。只是案发后不久,林墨便被“关押”起来,对外宣称是待审重犯,实则是魏相为了掩人耳目,将他藏在了大理寺牢房,既不让他泄露秘密,也不让他落入旁人手中。他怎么会突然暴毙?难道是魏相察觉到了什么,怕他出卖自己,所以痛下杀手?沈清辞不敢耽搁,匆匆起身,换上一身素色布裙,便跟着小厮赶往大理寺。一路上,她心绪翻涌,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林墨的死,绝不会这么简单,而这背后,或许藏着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大理寺牢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沈清辞跟着小厮穿过层层回廊,远远便看到萧衍站在一间牢房门口,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只是神色凝重得可怕,眉头紧紧蹙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少卿。”沈清辞轻声唤他,脚步匆匆走上前。萧衍闻声回头,看到她的瞬间,眸中的凝重稍稍缓和了几分,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低沉:“阿辞,你怎么来了?这里阴暗潮湿,且案情蹊跷,你不该来的。”“我听说林墨死了。”沈清辞抬眸看他,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他是不是当年沈家旧案里的那个林墨?他怎么会突然暴毙?”萧衍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他,狱卒清晨发现时,他倒在牢房的墙角,面色青紫,七窍有细微黑血渗出,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亡。更诡异的是,我们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样东西。”说着,萧衍侧身,示意身后的仵作上前。仵作手中捧着一个白色的瓷盘,盘中铺着一层宣纸,宣纸上,放着一小点乌润如墨的胭脂,色泽莹润,虽量少,却能清晰地看到其细腻的质地。一股淡雅的香味飘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松香,不似寻常胭脂那般浓烈,反倒透着几分清冷。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胭脂上,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螺子胭脂……”沈清辞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认得这种胭脂,刻骨铭心。当年,她的母亲的《百草密录》中,记载着这种特殊的螺子胭脂做法——色泽乌润如墨,香味淡雅带松香,表面是凝神静气的良药,可棒芯之中,却藏着剧毒,需刮开表层的胭脂,才能接触到内里的毒理。这种胭脂,工艺繁复,且唯有《百草密录》中才有记载,世间罕见,除了她母亲,极少有人会做。沈家满门被斩后,《百草密录》上半部分被魏贵妃早早的夺了去,下半部分之前在母亲手里的,只是,沈清辞她也一直没有找到!这么多年了,江湖上连一点儿踪影都没有。这种螺子胭脂,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如今,为何会出现在林墨的指甲缝里?“你认得这种胭脂?”萧衍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阿辞,这是什么胭脂?为何你会有这般反应?”沈清辞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萧衍,缓缓开口道:“这是螺子胭脂,唯有我母亲留下的《百草密录》孤本中,才有记载的做法,表面是良药,内里藏着剧毒,当年,我母亲曾做过几盒,只是沈家出事後,便再也没有见过了。”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冷厉的呵斥声:“好一个沈清辞!果然是你!”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刑部尚书李晓带着几名差役,面色严肃地走了过来,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沈清辞身上。李尚书身后,还跟着几名朝中官员,皆是沈清辞手中的名单上魏相一党的人,此刻,他们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眼神中满是算计。“李大人,何出此言?”萧衍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神色冰冷地看着李尚书:“阿辞一直与本卿在一起,这些日子,形影不离,所以,她与此事无关,你不可随意污蔑。”“无关?”李大人冷笑一声,指了指仵作手中的螺子胭脂:“萧少卿,你可看清楚了,这螺子胭脂,唯有当年唯一的女医官柳玉娘的《百草密录》能制作而成,如今,这胭脂出现在死者林墨的指甲缝里,林墨又是当年沈家旧案的关键人物,他突然暴毙,而刚才,若是我没有听错的话,这是当年的遗漏的罪臣家眷,沈家女沈清辞,所以,这林墨被杀,不是沈清辞所为,还能是谁?”:()胭脂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