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挽这句话传进慕容瑾耳朵里,像火星子溅进了油桶。他几步就冲到了主卧门口,一把推开虚掩的门。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江挽挽正蜷在床上刷手机,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慕容瑾拽着手腕,硬生生从床上拖了起来。“那人是谁!”江挽挽被拽得趔趄了一下,手腕生疼,睡裙的肩带都滑落了一半。她完全懵了,仰着头,看着慕容瑾紧绷的下颌线和盛怒的眼神,莫名其妙:“什么人?哪有什么人?外卖小哥还没到呢!”她以为他说的是送外卖的。“我说刚才!在小区门口!跟你说话的那个!”慕容瑾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谁!”江挽挽这才恍然,原来是说杨司寒。她皱起眉,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你说杨司寒啊?他是我的助理。怎么了?你弄疼我了!”“谁?!”慕容瑾像是没听清,或者是不愿意相信,追问的声音更高。“杨!司!寒!我的助理!”江挽挽也来了火气,手腕疼,加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弄得烦躁,声音也拔高了。“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助理?”慕容瑾眼神锐利如刀。“助理不是招的女的吗!”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吃饭时,慕容澈拿出来的招聘要求上,明明白白写的是“仅限女性”!江挽挽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用力甩开他的手,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大哥!助理这活儿要经常跑工厂跟进度,还要搬沉重的样衣箱!女的怎么干得动!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所以你就找了个男的?!”慕容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欺骗和某种更深层情绪冲击后的失控。“还是个那么年轻的男的?!还开着我给你买的车,找到家门口来了?!”江挽挽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也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脱口而出:“不然呢?!慕容瑾!这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我不找女的,不找男的,难不成我给你找个外星人来当助理吗!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慕容瑾被江挽挽这一通“不是男就是女”的直白逻辑怼得一时语塞,胸口那股邪火非但没灭,反而因为她的理直气壮烧得更旺。“行,江挽挽,你真是出息了。”慕容瑾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怒极反笑,语气冰冷,“现在居然学会骗我了?明面上说找女助理,背地里偷偷给我招了个男的?”江挽挽只觉得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饿又累,实在没精力再跟他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女改男,直接就又倒回了床上,背对着慕容瑾。慕容瑾几乎是想都没想,又伸手把她拽了起来,动作比刚才更用力。江挽挽的耐心和脾气在这一刻彻底宣告耗尽。“慕容瑾!你有完没完!”她猛地挥开他的手,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地板上,仰头怒视着他,声音又急又亮。“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我累了一天了,就想安静吃顿饭睡个觉!你到底想怎么样!”“翅膀真是硬了是吧?”慕容瑾被她吼得心头火起,口不择言,“当了几天小老板,就开始对我这种态度了!江挽挽,你别忘了……”“忘了什么!”江挽挽毫不退缩地打断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啊!我忘了什么!”慕容瑾被她眼底那簇毫不掩饰的怒火灼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猛地刹住。他原本想说的是:“要不是我在背后帮你,你的绽帷能有今天?还指不定什么样子呢!”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幸好没说出口。以江挽挽那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的性子,以及她内心深处那份敏感又脆弱的自尊,这话一旦说出来,无异于在她最在意的地方狠狠捅上一刀。她恐怕真的会从此和他划清界限,宁可自己碰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再接受他任何形式的帮助。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卧室里,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爆。一个怒气未消,一个委屈又愤怒。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慕容瑾看着江挽挽那张因为生气而愈发生动明艳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鲜活与倔强,心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下来,随即升起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不是吃醋后的恼羞成怒,也不是无理取闹后的理亏。而是一种,突然意识到某种巨大落差所带来的,近乎狼狈的心虚。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正处在人生中最灿烂、最富有无限可能的年纪。她像一株刚刚抽条、迫不及待要伸展枝叶、拥抱阳光的嫩苗,生机勃勃,未来有无数种模样。,!而他自己呢?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正当壮年,事业有成。但在江挽挽这样鲜嫩的青春面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步入中年了。他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阅历、能力,以及慕容家所能提供的资源,他完全有能力掌控局面,hold住江挽挽,哪怕她将来真的成长为一名耀眼独立的女性,也依然会是他羽翼下、心甘情愿被他引导和保护的那一个。可当这一天甚至还没真正到来,仅仅只是一个年轻、充满朝气的男孩出现在她身边,仅仅只是她因为工作而暂时忽略了他,他竟然就如此失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嫉妒、质问、甚至差点说出会伤害她的话。这种失控,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恐慌。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江挽挽肆意的青春和可能脱离他预设轨道的未来面前,似乎变得不堪一击。慕容瑾看着江挽挽那双燃烧着怒意与倔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有些失态、甚至显得有些控制欲过剩的模样。慕容瑾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继续争吵吗?质问她为什么隐瞒?要求她换掉那个男助理?那些话此刻都显得如此幼稚和不合时宜。他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去干涉她正常的工作雇佣,除了那点可笑又上不了台面的私心和对自己的不自信。他松开了钳制着江挽挽手臂的手,力道卸得突然,甚至让江挽挽因为惯性微微晃了一下。慕容瑾垂下眼帘,避开了江挽挽依然瞪着他的视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涩然,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你休息吧。”说完,他没再看江挽挽一眼,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卧室。片刻后,玄关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车钥匙被拿起的声音,接着是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慕容瑾走了。:()养成一朵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