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贵妇今天又用扇子打我的手背了,我盯着那道红痕,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枯枯戮山训练时的惩罚,但那至少是为了让我变强,而不是变成一个精致的摆件。晚上去木屋,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红肿的手伸到灯前。火焰温柔地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淡金色,光笼罩着我的手,温暖,但不灼人。
我忽然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脆弱。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天。
我已经越来越像个皇室的贵族淑女了,不知道回家后母亲看到我这幅样子,是惊吓还是惊喜。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每天去木屋没好好睡觉而导致的黑眼圈,因为不吃肉而逐渐消瘦的脸颊,我觉得自己像个女鬼。女王因为婚礼的筹备派了很多的人手,看管我的仆从反而变少了,我打算直接睡在木屋里。很讽刺吧,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想回到的地方了……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二天。
那个烦人的王子终于回去了,临走前,他让仆从搬来了一箱宝石。女王看到后喜笑颜开,我也喜笑颜开,毕竟有一段时间不用见到他那张傲慢的脸了。
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又下雪了。曾经我很喜欢下雪天,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总觉得它仿佛能掩盖一切肮脏。
但霜歌的雪下的太频繁了,一开始就没完没了的。人或许就是这样吧,喜欢的东西重复多了,就慢慢觉得无趣了。
去木屋的路上,我在森林边缘停了一会。树梢挂着冰凌,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声音,却比任何寂静都让人孤独。
推开木屋门时,我说:“库洛洛,我每天过来,你会觉得烦吗?毕竟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火苗熄灭了,他不觉得。
看着窗外的雪,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喜欢雪吗?”
火苗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拉长,变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火焰雪花。我伸手去接,光点在接触皮肤前就消散了。
“真小气。”我小声说。
火焰愉快地窜高了一下。
是喜欢?还是一般?还是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回应雪这个话题……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天。
最近说得太多了:小时看见的巨月,枯枯戮山的训练,伊路哥的念针,第一次杀人的感觉……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事情,都在这个木屋里对着一盏灯说了出来。
说完最后一段,我抱着膝盖笑:“恭喜你啊,你现在成为比侠客还了解我的人了。”
火苗窜高了一下。
……对哦,我们现在和网友貌似没什么区别,但这个网友知道我所有的狼狈和痛苦,还有偶尔的软弱。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二天。
雪依旧还飘着,瀑布彻底冻住了。我站在木屋窗前看了很久,背对着他说:“库洛洛,在流星街,你会有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刻吗?”
火苗罕见地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变得极其微弱像是要熄灭。
我的心揪紧了。
过了漫长的几秒,那点火光才开始慢慢恢复。
“跟你建立幻影旅团有关吗?”
火微微地亮着。
我没有再多问,有些伤口不需要被触碰,有些黑暗不需要被照亮。仅仅是知道它们的存在,就算是某种程度的分享了。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五天。
笔记本不见了。
米尔榭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只能推测是女王或者侍女拿走了,或许她们终于发现了这个痴傻的公主其实一直在记录着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那些文字本就不该留在这个世界。
从这天起,她没有再记录日记,所有未写下的话语都径直流向了森林深处的木屋。
距离格兰斯和王子成婚的时间已经逐渐迫近了,她终于无法再回避一个现实而冰冷的问题。
雪下得很大的一天,她推开木门,肩头还落着细小的雪花。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那盏铜灯。
“库洛洛,我不想和王子结婚。”
火焰静静地燃烧着,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些礼仪,那些微笑,我都可以忍。但我讨厌被触碰……王子似乎很爱格兰斯,如果我不答应,他不会强迫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