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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清醒的沉沦(第1页)

意识在其中载浮载沉,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断断续续的、来自身体深处的尖锐警报——那是骨骼的呻吟、肌肉的撕裂、内脏的灼烧,以及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过度抽离后留下的、空荡回响的痛。林砚知道自己没有死。死亡或许更轻松。这是一种清醒的沉沦,意识被困在衰竭躯壳的牢笼里,清晰感知着每一处崩坏,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外界的声音透过层层阻隔,变成模糊的嗡鸣:遥远的爆炸、近处的呼喊、金属摩擦、还有……苏眠那竭力保持平稳、却掩不住沙哑与虚弱的命令声。她的声音像一根细线,穿透黑暗,微弱却坚韧地牵引着他。他想回应,想睁开眼睛,想握住静渊之钥——他能感觉到它就在身边,剑身的脉动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旧固执地与他残存的意识相连,传递着来自大地深处的痛苦震颤(地脉痉挛还在持续),以及东南方向那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饥渴的恶意存在感(那个东西……要出来了)。但他动不了。连转动一下眼球的力气都没有。精神力彻底枯竭,如同被烈日曝晒至龟裂的河床,每一道裂缝都在灼痛。强行引动“回声泉”节点残余的稳定频率,并将其作为驱散脉冲释放出去,几乎榨干了他与静渊之钥之间那赖以维系的生命共鸣。这不是休息能恢复的损伤,这是根基的动摇。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冰冷精密质感的“视线”,突兀地刺入了这片黑暗。不是物理的视线,而是一种高度凝练、经过复杂编码的信息探查波动,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特征——陈序。他“看”过来了。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某种更高维的技术或他自身变异后产生的感知能力。这股探查波动谨慎地在林砚意识外围徘徊,没有强行侵入,更像是在评估状态,读取那些因身体极度虚弱而无法屏蔽的、自然散逸出的生命信号和精神涟漪。林砚感到一阵本能的抵触和警惕。即使在昏迷中,他对陈序的复杂戒备也未曾消失。他想筑起防御,但连意识的碎片都难以聚集。探查波动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林砚糟糕至极的真实状态。然后,它没有传递任何具体信息,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点”在了林砚意识深处某个因过度透支而变得异常敏感、近乎失控的区域。没有攻击,没有伤害。只是一次精准到令人发寒的“刺激”。“呃——!”医疗室内,昏迷中的林砚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芳姐和吴医吓了一跳。“林医生?”芳姐连忙用湿布擦拭他额头。林砚没有醒来,但眉头紧紧锁起,仿佛在忍受某种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剧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似乎想抓住什么。而在那片意识的黑暗里,因这记“刺激”,某种闸门被短暂地撬开了一道缝隙。不是力量的恢复,而是……感知的“锐化”。仿佛一层蒙住感官的厚重纱布被猛地揭开,尽管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但林砚对周围能量场的感知瞬间变得清晰了数倍,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痛苦的敏锐度。他“听”到了地脉深处那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骨骼被强行扭转的“咯吱”声,痉挛的波浪正从“锚点-γ”方向一波波传来,每一次起伏都让“回声泉”节点的自然频率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般剧烈颠簸。他“看”到了营地外围,那些暗红色的污染体虽然暂时因巨瘤受创和地脉剧变而徘徊不前,但它们与东南方那庞大存在的连接并未切断,反而像无数条细细的、污浊的血管,仍在缓慢而持续地输送着某种“养分”或“信息”。那庞大存在散发出的饥饿感与满足感交织的混乱意念,如同沉重的潮汐,拍打着所有人的精神防线。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了身边不远处,苏眠那团银白色的火焰。它比之前稳定了许多,高烧的灼热已然退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因巨大缺失而产生的“空洞”,以及强行用理智和责任感压制住的、深海般的痛苦与迷茫。火焰的核心律动坚强,边缘却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在害怕,不是为自身,而是为营地,为伤亡,为……他。还有周毅的数据板发出的、规律却急促的能量脉冲;韩青身上散发的、混杂着焦虑与专注的研究者频率;医疗室外,人们奔跑时杂乱的生物电场;围墙方向,战士们紧张的心跳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味道……海量的信息未经筛选,汹涌灌入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这非但不是帮助,反而成了一种酷刑。每一个感知细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神经上。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这过载的感知中进一步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溶解在这片信息的海洋里。(陈序……你是在帮我,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确认我的无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林砚的意识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那股冰冷的探查波动再次出现。这一次,它没有带来刺激,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简洁、高效、不带任何情感的“信息流”,直接“注入”林砚的感知核心。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组高度压缩的、关于能量频率“过滤”与“降噪”的算法模型。这模型如同量身定制,精准地对应了林砚此刻感知过载的状态。它不提供力量,只提供一个方法——如何在这个意识几乎失控、感官却异常敏锐的状态下,为自己混乱的感知套上一副“滤网”,隔离掉大部分无用和有害的干扰信息,只保留最关键的部分。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虽然冰冷、却确实能借力的绳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来源的疑虑。林砚残存的意识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艰难地按照那算法模型运作起来。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试图用冰片搭建一座浮桥,痛苦且摇摇欲坠,但一点点的,那汹涌灌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庞杂感知,开始被分层、被过滤。地底深处那令人崩溃的噪音被削弱成背景嗡鸣;远处污染体的污浊连接变成模糊的色块;营地内无数细微的生命波动被归拢为整体的“氛围”……最终,保留在他核心感知里的,只剩下几样最关键的东西:苏眠那团努力燃烧的火焰、静渊之钥微弱的脉动、东南方那庞大存在令人心悸的“苏醒”进程、以及……脚下大地深处,那随着地脉痉挛而隐隐浮现的、另一套更加古老、更加隐晦、仿佛与“星图”有着某种呼应的能量“脉络”。这脉络深藏于主流地脉之下,如同大树的细根或人体的微循环,平时难以察觉,此刻却在剧烈的痉挛中被“挤压”得显露出些许痕迹。陈序提供的算法,无意中(或有意地?)帮助林砚捕捉到了这一点。(这是什么?)没等林砚细想,那股冰冷的探查波动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临时的“系统调试”。而林砚,得益于这强制性的“滤网”,虽然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力量依旧枯竭,但意识总算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获得了一丝极其脆弱的、却至关重要的“清醒”——一种在沉重枷锁下的有限感知与思考能力。也就在这时,苏眠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石山,带你的人,配合韩青先生标注的‘波节’移动预测图,立刻调整防御重心!第二、第三小队,向b7、c4区域预设的次级掩体转移,动作要快!通知所有非战斗人员,检查地下掩体入口加固情况,随时准备第二批进入!”“周毅,陈序的模型预测下一次强烈‘波峰’大约在四十七分钟后到达我们正下方区域,误差范围正负五分钟。我要更精确的数据,调用所有剩余探测器,重点监测‘回声泉’节点与主地脉通道交叉点的应力变化!”“芳姐,吴医,重伤员转移必须在一刻钟内完成。林砚……”她的声音停顿了半秒,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优先保证他的稳定,必要时,使用我们最后那支‘细胞活性维持剂’。”命令一条接一条,稳定着营地的秩序,也像锚一样,稳定着林砚动荡的意识。她在拼命,用她所能做的一切,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初火”争取时间,寻找生机。而他自己呢?就这样躺着,依靠别人的保护,甚至依靠昔日对手那动机不明的“调试”才能维持一丝清醒?一种比身体疼痛更甚的焦灼感燃烧起来。静渊之钥……“星图”……那些刚刚感知到的、深埋地下的隐秘脉络……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看”得更清楚一些。林砚凝聚起被“滤网”保护后仅存的那点清明意识,不再试图驱动身体,也不再奢求调动力量,而是全部沉入与静渊之钥那最本源的连接之中。他不再去“听”去“看”,而是去“感受”剑身传递来的、关于大地“结构”本身的信息。就像地质学家通过地震波分析地球内部结构,此刻剧烈的地脉痉挛,虽然带来破坏,却也像一次粗暴的全景扫描,将地下深处的能量构造以扭曲的方式呈现出来。通过静渊之钥的共鸣,结合刚刚惊鸿一瞥的古老脉络痕迹,林砚那属于顶尖神经外科医生的空间想象与结构分析能力,开始艰难地运转。模糊的图景逐渐勾勒。“锚点-γ”像是一个深入大地脏腑的、溃烂的“创口”,邪恶的能量和物质(血食)通过它被灌入,喂养着其下那个庞大而饥渴的存在。这个存在本身,似乎又与更深层、更古老的某种地脉“基盘”相连。而“回声泉”这样的自然“源点”,像是这基盘上自然形成的、相对纯净的“泉眼”。主流地脉如同动脉静脉,而这些隐秘的古老脉络,则像是更细微的“经络”或“淋巴系统”。,!此刻,动脉(主流地脉)因“创口”的刺激和那存在的“消化活动”而痉挛、淤塞、逆流。但那些更古老的“经络”,似乎因为其隐蔽和不同的能量性质,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甚至……在痉挛的挤压下,某些部分与“泉眼”的连接反而短暂地变得清晰、通畅了一些?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林砚的脑海。如果……“回声泉”节点无法在主流地脉的狂暴痉挛中独善其身,那么,能否尝试让它短暂地“切换”连接?从正在被污染和冲击的主流地脉通道,暂时“接入”这些相对稳定、且似乎与“星图”有某种关联的古老隐秘脉络?这不是永久改变,而是在风暴中,为“泉眼”寻找一根暂时不会被飓风撕裂的“吸管”,让它能继续呼吸,继续提供那片小小的、珍贵的稳定绿洲。这个想法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需要对地脉结构和“源点”本质的深刻理解,更需要静渊之钥作为“钥匙”去引导和“开锁”。而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但是……感知可以。通过静渊之钥与“回声泉”节点之间那尚未断绝的、最本源的共鸣联系,他可以像操作最精微的神经手术一样,去“感受”并尝试“引导”节点频率的细微偏移,就像用意念去拨动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弦。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神集中力和控制精度,对他目前的状态而言,无异于刀尖跳舞。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为营地,为苏眠,争取到更多喘息之机的办法。没有犹豫。林砚将全部的心神,沉入那片由静渊之钥、自身残存意识、与“回声泉”节点构成的、脆弱而珍贵的三角连接之中。他开始“倾听”节点自然的频率,感受它在主流地脉痉挛冲击下的每一次颤抖和偏移。然后,像在暴风雨中寻找着一缕几乎不存在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稳定而古老的“回声”。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与痛苦中,失去了意义。医疗室内,无人知晓林砚意识深处正在进行的、无声而凶险的尝试。他们只看到昏迷中的他,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紧锁的眉头依然未曾舒展,却仿佛凝结着某种超越痛苦的、深沉专注的意味。苏眠在下达完一连串命令后,也因体力不支而微微喘息,额角冷汗涔涔。她靠在被褥上,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抚过空荡的右肩,目光却始终锐利,透过医疗室的窗户,死死盯着东南方那片越来越低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暗红色天空,以及远方沼泽方向,那令人不安的、越来越明显的“隆起”。地底的轰鸣间歇性传来,如同巨兽沉睡中的鼾声,每一次都让人心跳漏拍。四十七分钟。她看了一眼周毅临时架设的简陋倒计时。营地,还能撑到那一刻吗?而陈序……对那份明文通讯,又会作何回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必须站在这里,站在林砚身边,站在所有依靠着“初火”的人前面。这是她的选择,她的责任,她的……战场。窗外,暗红色的天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孤独。而在她身旁,昏迷的林砚,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握住了,那柄横在身侧的、静渊之钥冰凉的剑柄。:()知识交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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