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追杀?”胡氏撇过头,看他一眼,“你觉得,本宫为何要追杀他们?”
顾驰枫大声道:“因为你要保住胡氏!你眼中只有你的权力地位!你根本没有感情!”
胡氏像是认可了他所言,却又不甚在意,“胡氏不是支撑着你吗?所以要杀宋国公的,不是本宫,而是你和你的父皇。”
他们要胡氏的权和利,要胡氏在朝中的地位,去为一抹病躯,和一个草包,撑着本就摇摇欲坠的朝堂。
顾驰枫吐出一口黑血,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涣散。
胡氏来回慢慢踱步,“本宫知道,你的毒是苏嘉言下的,他无非想找到解药,本宫本来可以不给。但是,本宫想到他被那毒药浸淫多年,就算得了解药也活不久,干脆赏给你了。”
顾驰枫一听后半句话,心头阵阵抽搐,分不清是毒发所致的疼,还是听闻苏嘉言活不久才感觉的心疼。
胡氏顿足,捕捉到他脸上的异样,莫名笑了声,“没想到,我竟生了个情根深种的儿子。”
她像在嘲讽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昔日,本宫曾说,让你杀了苏嘉言,你没做。”胡氏居高临下看着他,“如今你的死,也是他一手造就的,顾驰枫,你可想过,他为何杀你吗?”
顾驰枫抿唇不语,虚脱倒在地上,死死抓着枯草。
胡氏道:“他是这世上,最有资格为国公府翻案之人。”
这句话没说满,可是身在天家,生在顾氏,谁人不知这桩冤案跑了一对母子。
顾驰枫想说话,但疼痛让他无法发声。
他想问,想问苏嘉言是不是那个遗孤。
想问皇后是如何知晓。
像是要抓住一个又一个把柄,让皇后能费尽心思救自己。
但胡氏看出他的心思,这些话戛然而止,不再有后续了,“别痴心妄想了,这世间,除了以毒攻毒,没有旁的办法,若你能熬过今夜,神智尚且正常,本宫会让你离开京都,只要不回来,就能有你一条活路。”
母子一场,至此缘尽了。
顾驰枫从未想过母亲会这么狠心,此刻倒在地上,望着母亲模糊的身影,心如刀割。
“为何”
“为何要这样对孩儿”
他那样的可怜、无助,蜷缩时,像无人在意的流浪儿。
胡氏眸光蹙闪,无奈轻叹,俯视着,一字一句将真相告诉他,“其实,给你下毒的,是你的父皇啊孩子,你还不清楚吗?知晓此事的人,都不能活着,这是圣旨。”
这是圣旨。
是天子之命。
顾驰枫意识到他们也会杀了苏嘉言,想争取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化作沉默。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瞥见有影子出现,以为是母亲心软,费尽全力踢着地面,翻身跪起来,欲求母亲对苏嘉言手下留情。
可是,抬眼的瞬间,愣住了。
他看到的是苏嘉言。
“你”喉咙艰难挤出一个字,不知是痛苦还是愤怒,“你”
为何会在这。
苏嘉言捡起那枚掉落的药瓶,准备带回去给青缎。
顾驰枫见他不语,又是一袭囚服,很显然,适才所言,都被听了去了,“你都听见了?”
苏嘉言脸上没什么情绪,看起来只在乎那解药。
可是落在顾驰枫眼中,就像感同身受,心疼他,替他感到委屈的感情,快速覆盖此前被下毒产生的痛恨。
“苏嘉言!”他抱着臂膀,像一条丧家犬,撕心裂肺喊出自己的心声,“我会熬过的!我会熬过的!你等我,我带你远走高飞,我可以、我可以给你家,可以保护你的!”
苏嘉言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掀起眼帘,轻轻笑了声,只是那语气并不温和,更像冷嘲热讽,“不如先走出这天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