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撕破黑暗,将冰冷沙丘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边。队伍早早拔营,继续向着沙漠深处进发。灵笙体内那昨夜突如其来的悸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只留下淡淡的、难以捉摸的余韵。她坐在副驾驶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执着地望向昨夜感应到的那个方向——天地交界处,除了连绵的沙丘,空无一物。黑瞎子熟练地驾驶着越野车,在起伏的沙地上寻找着相对坚实的路径。车载音响低声播放着一首旋律悠扬却带着沧桑感的英文老歌,与车外蛮荒的景象形成奇异对比。他瞥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语的灵笙,打破了沉寂:“怎么,格格殿下,看了一早上,看出朵花来了?”灵笙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片沙海,比关外的草原,更令人心悸。”无边无际,单调而死寂,仿佛能吞噬掉一切生命与声音。“这才到哪儿啊。”黑瞎子轻笑一声,“真正的‘瀚海’还没到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语气轻松,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心底发沉。随着日头升高,温度开始急剧攀升。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沙地烤得滚烫,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晃动。即使车内开着空调,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热浪。车队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松软的流沙区开始频繁出现,车轮不时陷入沙中,需要人力推车或者使用防滑板。每一次停滞,都意味着体力和水源的额外消耗。在一次较为严重的陷车后,所有人都下车帮忙。灵笙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想上前帮忙推车,却被黑瞎子一把拉住。“行了我的格格,您这细胳膊细腿的,别添乱,一边凉快着去。”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车影下,塞给她一瓶水,“保存体力,你的‘用处’不在这儿。”灵笙看着男人们喊着号子,在滚烫的沙地里奋力推车,汗水顺着他们的下颌滴落,瞬间被沙地吸收。她握着冰凉的水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无用”。她所熟悉的礼仪、诗书、甚至骑射,在这片残酷的沙海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依赖感,悄然滋生。她拧开水瓶,小口地喝着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黑瞎子的身影。他和其他人一样满身沙尘,汗水浸湿了后背,但指挥若定,推动车辆时手臂肌肉贲张,带着一种充满力量的生命感。与地宫中那个懒散戏谑的形象,判若两人。解雨臣走了过来,递给黑瞎子一条湿毛巾,目光扫过坐在阴影下的灵笙,对黑瞎子低声道:“她状态怎么样?”“还行,比想象中能扛。”黑瞎子擦了把汗,墨镜后的视线也落在灵笙身上,“就是这太阳,估计够她受的。”他顿了顿,“昨晚她好像有点不对劲,说是感觉到什么。”解雨臣眼神微凝:“确定?”“不确定,也许是错觉。”黑瞎子摇摇头,“再观察看看。”午后,最炎热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片极其广阔、沙质异常松软的区域,车辆根本无法通行。无奈之下,队伍只能选择徒步穿越。一脚踩下去,沙子直接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热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灵笙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中间。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冲锋衣裤厚重闷热,但她不敢脱下,生怕被阳光直接灼伤皮肤。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步履维艰”。这与她记忆中在府邸花园里踏雪寻梅的闲适,与在紫禁城平坦宫道上乘坐肩舆的尊贵,简直是天壤之别。吴邪和王胖子走在她前面不远处,也是气喘吁吁,但显然比她适应得多。王胖子甚至还有力气回头冲她喊:“格格!坚持住!就当……就当是体验生活了!”灵笙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她感觉双腿如同灌铅,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是黑瞎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前面折返了回来。“抓着。”他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有些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灵笙看着那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沾满沙尘的手,犹豫了一瞬。格格的矜持让她想拒绝,但身体的疲惫和求生的本能让她无法抗拒。她最终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黑瞎子的手很有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她前行。有了借力点,灵笙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她低着头,尽量调整呼吸,不去看周围那些人可能投来的目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上传来的、支撑着她前行的力量上。,!“看那边!”走在最前面的解雨臣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方。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扭曲蒸腾的热浪中,远处的地平线上,竟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水波荡漾的景象,甚至还有绿色的树影和建筑的轮廓!“是绿洲!”队伍里有人惊喜地喊道,疲惫的气氛一扫而空。然而,黑瞎子、解雨臣,甚至连吴邪和王胖子的脸上,都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更加凝重。“是海市蜃楼。”解雨臣冷静地打破了众人的幻想,“光线折射产生的幻影,看着近,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继续走,不要被它误导方向。”希望破灭,队伍的气氛再次沉闷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脚踩沙地的沙沙声。灵笙也看着那片虚幻的美景,心中却并无太多失望。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黑瞎子的手腕。在这片能制造出如此逼真幻觉的死亡之海中,这只手传来的触感,是唯一真实可靠的坐标。张起灵不知何时走到了队伍最前方,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仿佛感受不到这酷热与沙地的松软。他偶尔会停下,抓起一把沙土在指尖捻动,或者抬头望向天空太阳的位置,无声地校正着方向。徒步穿越持续了数个小时,当夕阳再次将沙丘染红时,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松软的区域,找到了一处可以扎营的、相对坚硬的戈壁滩。所有人几乎都累瘫了,或坐或躺,连话都不想说。灵笙靠着车轮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脚底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她接过吴邪递来的水和食物,低声道了句谢,连吃东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黑瞎子检查完车辆,走到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小盒药膏:“抹脚上,消肿止痛的。”灵笙默默接过。夜幕开始降临,温度下降得快。黑瞎子看着她疲惫不堪却依旧强撑着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在渐起的风中有些模糊:“今天走得不错,没掉队。”这算不上夸赞的夸赞,却让灵笙鼻尖微微一酸。她低下头,掩饰住情绪。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负责警戒的张起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从沙地里捡起了什么,在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将东西递到了刚刚站起身的黑瞎子面前。那是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风化严重的黑色陶片,上面隐约可见一道刻痕。黑瞎子接过陶片,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他抬头与张起灵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怎么了?”解雨臣察觉到异常,站起身问道。黑瞎子将陶片握在掌心,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刚刚穿越过来的、死寂的沙海,声音低沉:“这不是普通的沙漠。我们脚下,可能埋着一座城。”:()综影视:千面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