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了一句:“你妈妈很善良,她值得被好好保护。而你,只有变得强大,才能给她这份保护。”
陆野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件外套。
“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加入。”
男人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往后,你就叫野狗。记住,野狗,命硬,能在泥地里刨食吃。”
野狗。
陆野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个穿着红白校服,拿着满分奖状,渴望着温暖和爱的少年,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从那天起,他白天依旧背着书包去富阳八中上课,脸上挂着和从前一样的平静,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不敢让妈妈看出端倪,每天依旧笑着跟她说学校里的趣事,只是夜里,他会偷偷跟着那个男人,去渡鸦的据点。
后来,他靠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看着妈妈喜极而泣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坐在大学的教室里了。
开学前一天,他烧掉了录取通知书,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渡鸦的男人走了。他没有跟妈妈告别,也没有跟陆峥告别,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舍不得离开。
他跟着男人,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是渡鸦的据点,一个废弃的仓库,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他成了渡鸦最底层的一员,像一条真正的野狗,被人呼来喝去,任人欺凌。
那些比他早加入的老成员,总是故意找他的麻烦。他们抢走他的食物,让他饿肚子;他们把他的铺盖扔在地上,让他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们逼着他去做最危险的事,去招惹那些最凶狠的对手。
有一次,一个外号叫“疤脸”的男人,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他按在地上打。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蜷缩着身体,咬着牙,不肯求饶。疤脸打得累了,就往他身上吐唾沫,骂道:“小野狗,还敢犟嘴?信不信我废了你?”
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看着身上的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住了。他想起妈妈的脸,想起那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开始拼命地练拳,练刀,练枪。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沙袋,他每天都对着沙袋打,打得手骨开裂,打得浑身是伤。他不怕疼,疼的时候,他就想起那条阴沟巷,想起那些屈辱的画面,想起妈妈哭泣的样子。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狠。
后来,疤脸又逼着他去抢一批毒品,那是渡鸦内部一个叛徒私藏的货。疤脸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还是把他推了出去,想借叛徒的手,除掉他这个眼中钉。
陆野没有退缩。他摸清了叛徒的行踪,在一个深夜潜入了对方的窝点。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用一把匕首,就解决了那个叛徒和他的几个手下。他拿走了毒品,却偷偷把一部分赃款,匿名捐给了福利院——那是妈妈以前常去做义工的地方。
回到据点,他把毒品交给老大,谎称是抢了敌对帮派的货。老大看着他带回来的东西,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从那天起,疤脸再也不敢欺负他了。
陆野的名字,在渡鸦内部,渐渐有了分量。他确实杀了人,也确实碰过毒品,但他手上沾的血,从来都是渡鸦的叛徒和那些作恶多端的败类。他骗所有人说,那些都是敌对帮派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守住心里最后一点底线。
他在黑暗里越陷越深,却始终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踏入这片泥沼。
他会偷偷给家里寄钱,用的是匿名的方式。他知道,妈妈收到钱的时候,一定会很疑惑,但他不敢留下任何线索。他怕哥发现,怕哥会失望,怕哥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他会偷偷溜回这座城市,躲在街角,看着妈妈的身影。看着妈妈提着菜篮子,慢慢走着,看着妈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多了起来。他知道,那些钱,帮妈妈缓解了生活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有一次,他看到几个小混混,在菜市场门口,围着妈妈,似乎想抢她的菜篮子。他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把那些小混混打得鼻青脸肿。他盯着他们,眼神凶狠:“记住,她是我妈。以后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废了谁。”
小混混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妈妈看着他,愣住了。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疤,看着他身上的戾气,眼眶红了:“小伙子,谢谢你。你……你长得真像我的小儿子。”
陆野的心,猛地一疼。他强忍着眼泪,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阿姨,您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妈妈的怀里,喊出那句,憋了很久的“妈”。
他能听到妈妈在身后,喃喃自语:“小野……你到底在哪里啊……妈想你……”
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了他的眼泪。
他躲在巷口,看着妈妈的背影,蹲下身,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年,他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哥在正面,守护着光明;他在反面,制约着黑暗。
这样,就够了。
后来,他听说爸爸牺牲了,追授了一等功。那枚勋章,给了哥。他躲在远处,看着哥穿着警服,捧着勋章,站在阳光下,接受着众人的敬仰。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哥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
而他,只能在黑暗里,越陷越深。
再后来,妈妈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