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考虑到从延长返回军工局总部的路途遥远,且贸然赶夜路风险太大,黄山和曾副局长索性就在厂里的招待所凑合住了一晚。
简陋的窑洞內,只有土炕和一张旧桌子。
奔波一天的疲累,让曾副局长很快便沉沉睡去。然而黄山的房间中,那昏黄的油灯光晕却一直亮著,直到后半夜也未曾熄灭。
凌晨时分,曾副局长被尿意憋醒。他起身出门时,正好瞥见隔壁门缝下透出的光线,不由得一愣。
“嗯?还没睡吗?”
小声嘟囔了一句后,老曾推开了同僚虚掩的房门。
只见油灯下,黄山正伏在桌前,手中的铅笔在一副摊开的地图上快速移动,已然明確圈出了好几个区域。
曾副局长悄声走近,直到影子投到地图上,黄山才恍然惊觉。
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你怎么起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曾副局长没好气地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浓重的夜色,“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不睡?”
“你这圈圈点点的,难不成是在搞石油勘探的纸上作业?你一个造飞机的,还懂地质勘探这一行?”
面对老战友的疑惑,黄山心中早有预案。
穿越前,他作为土生土长的陕西人,同学、朋友里不乏长庆和延长的油三代。
再加上他作为歷史爱好者和军迷,前世没少在各大论坛中学习抗战时期的工业史料,对边区境內哪有石油自然有个大致的图景。
当然了,这些事情並不能直接告诉老曾。
黄山放下铅笔,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紧接著不慌不忙地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老曾,捷克斯洛伐克是个石油资源相当贫乏的国家,可他们的航空工业在战前却很发达,这就离不开稳定的燃油供应。”
“为了开源,他们当年没少在国內折腾。我在阿维亚的时候,恰好有机会作为公司技术代表,参与了哥地利查油田的前期技术评估和方案討论,跟著那些地质师和石油工程师学了点皮毛。”
说到这里,黄山指了指地图上圈出的几个区域,语气很是客观务实:
“根据我当时学到的一些基础判別方法和有限的经验来看,咱们边区虽然整体工业基础差,但有些区域的原油地质条件,並不算特別恶劣,甚至可能比哥地利查那边还要好一些。”
“我圈出的这几个地方,就是根据地图上的地形、水系分布,结合现有几个油井的分布,做的新井勘探推荐位。”
“我的確是个二把刀,但总比让同志们广撒网要强一些。作为咱军工局的一份子,我必须得出一份力。”
此话一出,曾副局长的眼中却渐渐放光。
他知道自家的老战友从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即使只是推荐和推测,那也是无比珍贵的信息。
不过想到此处,老曾的脑海却灵光一闪。
专业人士,他们军工局还真有,目前在局里一科担任科长兼工程师的汪科长,不就是毕业於国立清华大学地质系的高材生嘛。
“对了!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一科的汪科长,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这样吧,明天咱们再多留一天,別急著回去。我一会打电话把汪科长摇过来,你们明天组团去七里村实地考察一圈,看看地形。”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带著仪器,一起去现场看看。你的推测加上他的专业判断,说不定还能有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