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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阳光下,边区后勤部的卡车沿著坑洼不平的黄土路,朝著东北方向不断前行。
约莫三个小时后,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变化,空气中也传来了一股原油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待卡车转过数道山樑,一片与沿途荒凉景象迥异的区域骤然跃入视野,黄、曾二人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延长石油厂。
车子在厂区简陋的大门附近停下。
黄山推开车门,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厂区入口处,那块饱经风霜的石质牌匾。
匾额上的字跡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出石油厂三个大字,以及刻在旁边的光绪丁未孟夏字样。
眼瞅著门口来了一辆陌生卡车,两名持枪的警卫立即警惕地围了上来。黄山正欲掏出证件表明身份,老曾却恰好下了车。
“同志们辛苦了。”
曾副局长显然对这里很熟,他朝警卫点了点头,指著身边的黄山介绍道:“这位是边区新成立的航空工业研究中心的黄山局长,也是咱军工局系统的人。”
“麻烦你们跑一趟,去通知一下陈厂长。就说我带黄局长过来,有要事找他商量。”
此话一出,警卫先是看了一眼黄山,仿佛是要把这张陌生的面孔记住一般,紧接著立即敬礼:
“是!两位首长请稍等,我马上通知厂长!”其中一人转身快步向厂区內跑去。
趁著等待的间隙,曾副局长熟门熟路地带著黄山直接走进了大门,边走边低声介绍著大致布局。
一进厂区,黄山才算真正开了眼。
这里与后世那些油田和炼油厂完全不同,既没有高耸的现代化井架,也没有各种影视作品中经常出镜的银色储油罐,更没有纵横交错的管道森林。
延长的诸多设备,就算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是上个世纪的老物件。
黄山这略显惊讶,如同刘姥姥进入大观园的表现,立马引起了曾副局长的注意。他指著一台由粗大木料搭建而成的废弃钻井机架,语气很是感慨地说道:
“早些年前,清廷、北洋和国府確实引进过一些设备,但连年战乱,很多值钱的机器要么被破坏,要么流失到了民间,还有一部分被当作废铁卖掉。”
“等到咱们边区接手的时候,这里几乎就是个烂摊子。”
“如果没有陈厂长跑遍了周边的村镇,挨家挨户做工作,把所有还能用的零部件找了回来,延长恐怕连油都抽不上来。”
说到这里,曾副局长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回到了那段艰难岁月。他又指向更远处的山坡,那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更新一些的木架,显然是正在工作中的钻井设备。
“你看那边,那是同志们为了解决设备老化的问题,自己动手製造出的木质顿钻和木质钻井架。”
“靠这些简易设备,同志们硬是打出了新的浅层油井,给边区和前线提供了无数支援。”
曾副局长的语气鏗鏘有力:
“这就是咱们边区工业的现状,也是它的精神。有什么条件打什么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石油是工业的血液,再难,这血也不能断!”
“老曾,我……”
黄山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猛地从厂区深处爆发而来。
这声音瞬间压过了一切机器运转的噪音,在群山环绕的厂区內迴荡,还惊起了远处山崖上的飞鸟。
黄、曾皆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为了一探究竟,他们不约而同地朝著声源方向快步跑去。
穿过几排低矮的工棚和堆积的器材后,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只见上百名穿著油污工装、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石油工人,正手舞足蹈又唱又跳,有的人激动地把帽子都拋上了天。
那热烈的气氛,几乎快要赶上了过年期间。
正当曾副局长准备就近拉住一名工人问问情况时,那工人却是先一步看到了他们。不等老曾开口发问,对方就扯著嗓子大喊道:
“首长,出油啦!新井出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