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魁尖叫一身,扔下刀子,爬起来,就要往门口跑。
但是太晚了。
暴熊一个鞭腿,柱子一样的腿直接砸在他的脊背上,将他砸倒在地。
扑面而来的怒意和杀意一瞬间将林真淹没。
林真听到暴熊在嘶吼,就像她自己在嘶吼一样。
“七爷,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付出了一切,将一身血肉换成金属,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是拳台的台柱,不是什么用过就丢的小角色!什么野人野狗,没有人可以拿他来立威!
他要去找常七爷,他要去质问对方为什么!
但这不是林真想要的。
她要混乱,混乱里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要他解决所有守卫,替她和孩子们打开一条生路。
她想,你做了常七爷一辈子的傀儡,也替我做一回吧。
她将手放进“暴熊”那团蓝色的意识里,像是放进一池温水。手指微动,温水就泛起涟漪。
——常七爷会杀了你。
——常七爷今天就要你死。
——没有人能改变常七爷的决定。
——拳赛还没有开始,你得逃跑,你得逃跑!
“我,我要出去!对,我要离开这里!”暴熊喃喃自语。他在手术室里转了两圈,接上自己的合金手臂,大吼一声,撞碎玻璃幕墙。
外头,守卫们听见动静,已经围了过来。见手术室里一地血腥,他们瞪大了眼睛,举起了武器。
暴熊的眼睛赤红,冲向对面的守卫。
林真在守卫们的脑海间跳跃,制造细微的停顿和犹豫。
前一个人的鲜血溅在后一个人的脸上。
后一个人听到前一个人的惨嚎。
手术室的玻璃墙如同过季的山茶花,嗵嗵落下,一地鲜红。
不到五分钟,只剩下最后一个守卫了。在其他人往前冲的时候,他一直落在后面,犹豫着想要逃走。
暴熊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满脸鲜血,指关节的尖刺上挂着血肉,腿上插着一把刀,刀上卡着一支被砍断的人手。
守卫手里的砍刀”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的嘴唇发抖,他想求饶,却根本喊不出声。他扶着墙壁,缓缓往后退。
但林真不能让他离开。她进入了守卫的脑子,控制着守卫向前走去。
暴熊狞笑着的脸越来越大,巨大的拳头从上而下,贯穿了守卫的脑子。
寸长的合金钢针从下巴穿出,像是勾住了一条鱼。
守卫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是林真听到了。
她站在守卫的脑子里。周围,守卫的求饶声和呼救声层层叠叠,震耳欲聋。到了最后,他喊不动了,只是小声地哭喊着“妈妈!”
林真的眼前,无数记忆碎片如同大潮,骤然掀起。
海那么大,一个小人物的一生,也就只是一个被月亮牵动的浪头。
潮起了,潮又落了。
脑子里,守卫的哭声越来越小,从青年嘶哑的声音变成了孩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