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听一个叫“小川”的朋友讲的。他说,那时他大概十二三岁,性格本就内向,不爱扎堆。不管是在自己家还是在外边,都很少跟别的孩子一块儿疯玩,属于那种习惯独来独往的孩子。他外公家在“柳溪村”,他对那个村子熟得不能再熟,每条巷子、每片田地都能叫上名字,但真正能说上话的朋友却没几个。每到寒暑假,他被送到外公那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村里闲逛。柳溪村是个挺有意思的古老村落,保留着不少旧时的青砖瓦房,乡间小路蜿蜒曲折,很适合探险。小川没事就爱在外公家附近转悠,手里常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比手臂略长的直溜木棍,东敲敲西戳戳。他说,那天午后,阳光有些晃眼,他可能走得比平时更远了些,不知不觉溜达到了村子的最西头。这边已经远离了集中的居住区,靠近大片田野。就在田埂与一片荒草坡的交界处,他远远望见了一栋孤零零的破房子。这房子很特别。它完全独立于村落的建筑群,像是当年有人特意在田间地头盖起来独居的。从外表看,它异常古老,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说是上百年历史恐怕也不为过。更扎眼的是,房子的屋顶塌陷了一大半,残留的瓦片像怪兽残缺的牙齿,参差不齐地指向天空,而另一半还勉强维持着瓦顶的轮廓,但也是岌岌可危。小川一边寻思着,一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小木棍,慢慢地朝那房子挪了过去。这里得再提一下这根木棍——后来整件怪事,可以说都跟这根木棍和他当时那点“手欠”的好奇心有关。要不是拿着它去瞎捅咕,或许就引不出后面那一连串的惊吓了。他慢慢走近,先是在房子外围转了一圈。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一些破碎的瓦罐、朽烂的木器半埋在土里。从残留的格局还能看出,这绝非看瓜守田的临时窝棚,当年应该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灶台的痕迹依稀可辨,里屋似乎还有土炕的轮廓。这一切都勾起了小川更大的好奇心。他握着那根“探险专用”的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蒿草,迈进了那间没有门板的堂屋。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有股陈年尘土和木头霉烂混合的怪味。他拿着小木棍,这里戳戳土堆,那里拨拉一下碎瓦,完全是孩子那种对未知废墟的探索。四处打量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被屋子最里侧墙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口大缸。这口缸与屋子里其他一切破败腐朽的东西格格不入——它看起来太“新”了。虽然也蒙着灰,但缸体完整,釉色沉暗,稳稳当当地立在墙角,仿佛被主人仔细擦拭过,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突兀的对比。小川越看越觉得奇怪,心里那点探究的痒劲上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里那根小木棍,朝着那口静默的大缸,“当当当”地敲了三下。就是这三下敲击,出事了。他说:“我敲完那三下,刚把木棍收回,眼前忽然莫名地花了一下,好像视野里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紧接着,那口缸里‘呼’地一下,毫无征兆地腾起一团浓白的雾气!”那白雾并不扩散,而是笔直地、迅速地朝着屋顶那个坍塌露出天空的大窟窿升去。小川吓得连连后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上瞄。白雾升到破屋檐的高度,忽然停住了。然后,在他惊骇的注视下,那团凝聚不散的白雾,开始诡异地分化、变色,竟凭空化成了三团独立的、色彩鲜明的雾气:一团暗红,一团浊黄,一团惨绿。这三团彩雾就那么悬停在破屋顶的窟窿边缘,微微沉浮,缓缓旋转,像三只色彩怪异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川当时就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凉了,头皮阵阵发麻,四肢开始发僵,脑子也浑噩起来,对身体的控制力正在迅速流失。他只想转身逃跑,可脚却像生了根。就在他僵立原地,惊恐万状的时候,那三团悬停的彩雾,轮廓开始剧烈地扭动、拉伸、凝聚……眨眼间,竟模糊地化成了三个“人”的形状!虽然依旧雾气朦胧,看不清具体五官衣着,但从轮廓上,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来:左边那个高大些,像个成年男人;右边那个身形柔和,像个女人;中间那个矮小一团,分明是个小孩!三个由彩色雾气构成的、轮廓分明的人形,就那么沉默地“站”在破屋顶上,面朝着他。这诡异的景象持续了可能不到三秒钟,那三团人形彩雾,突然齐齐地动了——它们微微前倾,然后,一阵声音传了下来。“咯咯咯……咯咯咯……”那是笑声!一种无法形容的、非人的笑声!但它又诡异地融合了三种特质:男人的低沉、女人的尖细、小孩的稚嫩,三种截然不同的笑音混杂在一起,同时响起,钻进小川的耳朵里。“啊——!”小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一股求生的蛮力。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觉得身体一松,能动了!,!他再也不敢看屋顶,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就朝屋外冲去!什么残砖断瓦,什么荆棘杂草,完全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然而,刚踉踉跄跄冲进杂草丛生的院子,眼看院门(其实只剩个门框)就在前面,另一个麻烦又堵在了眼前——不知什么时候,院门口蹲坐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黄狗!那是村里常见的那种土狗,但这一只格外雄壮,毛发粗糙,眼神透着凶悍,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完全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前有恶犬拦路,后有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彩雾。小川只是慌乱了一两秒,就做出了选择:被狗咬,总比被后面那三个东西抓住强!他把心一横,挥舞着手里那根闯祸的小木棍,嘴里发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义的喊叫,闭着眼就朝那大狗直冲过去,想把它吓开。那大黄狗见他冲来,非但没躲,反而后腿一蹬,低吼着纵身扑了上来!院门狭窄,无处可避,小川只能硬着头皮撞上去。“砰!”他结结实实和狗撞在了一起。预想中的撕咬疼痛并没有立刻到来。那狗扑来的势头很猛,但在相撞的瞬间,它似乎诡异地一低头,庞大的身躯竟从小川的腿边“滑”了过去,反而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径直冲进了他身后那间恐怖的破房子里!小川自己则被这股冲力撞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院子的硬土坷垃上,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肯定是擦破了一大片皮。可他此刻哪还顾得上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头也不敢回,拼了命地朝着外公家的方向狂奔。就在他冲出院子,跑上田埂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身后那破房子里,传来了那只大黄狗激烈而持久的狂吠声,声音里充满了警告和愤怒,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对峙。但他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回了外公家。外公看到他一身尘土,脸上毫无血色,膝盖胳膊还在渗血,吓了一跳,赶紧拉过来问:“小川!你这是上哪儿野去了?怎么弄成这样?”小川惊魂未定,抽噎着,断断续续把刚才在村西头破房子的遭遇讲了一遍,尤其是那口怪缸、三色雾气、人形和笑声,以及那只奇怪的大黄狗。外公听着,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起初似乎想发火,但看到外孙吓得够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没多说什么,先打来清水,仔细给小川清洗了伤口,涂上红药水。处理完,又摸了摸小川的脉搏,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或者别的异状,才稍微松了口气,温言安抚他回自己房间躺下休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外公和外婆对视一眼,才把这件事的根由告诉了小川。外公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白天看你吓得不轻,我没敢多说。这事儿吧,也怪外公,忘了特意叮嘱你一句。咱村西头那间破房子,千万去不得!村里老一辈的,没有不知道的。”他顿了顿,放下筷子,讲起了往事:“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家的男主人,说起来,还是外公以前挺熟的一个朋友。有一年,他在自家地里干农活,一锄头下去,挖出了一座古坟。不是什么王侯将相的大墓,但肯定也不是近代的。那人……可能是起了贪念,把坟里一些值钱的东西偷偷拿走了。后来上报给上面的时候,据说数目就对不上,从他家里搜,怎么也搜不出来。大家都猜是他藏了。”“打那以后,这人就有点神经兮兮的,总说自己占了便宜,可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直到有一天,出大事了。”外公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喇叭就凄厉地响起来了,叫大家赶快去村西头。等我们跑到那儿……我的老天爷啊……”外婆在一旁也露出不忍回忆的神色。外公接着说:“警察已经把那儿围起来了。我们凑近一看……那房子里,满地都是血啊,墙上、地上……简直像个屠宰场。再往屋里瞧……堂屋那口平时腌菜用的大缸里,泡着他媳妇和儿子,两人浑身是血,早就没气了。再往里屋看……那男人自己,在房梁上吊着呢。”“也就是说,他临死前,先害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然后自己再上吊寻了短见。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绝了户。后来,他家远房的亲戚,或者周边村里沾点亲的,都没人敢来收尸办后事,嫌晦气,更别说接手那房子了。那屋子,就这么一直荒废到现在,成了村里谁都知道的凶宅。”外公看着小川,目光里有关切,也有后怕:“这事儿,不全怪你,外公也有责任,没提前跟你说清楚。现在你知道了,记住,再也,再也别往那地方去了。听到没?”小川重重地点头,那口诡秘的大缸,那三团彩色的雾影,还有那阵混杂的笑声,恐怕很长时间里,都会是他噩梦的素材。而那只突然出现、又冲进屋里狂吠的大黄狗,在他心里,也成了一个带着些许暖意和勇气的、未解的神秘符号。:()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