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砚书满周岁时,秦章丘特意向部队请了探亲假,打算带着妻女回老家。夜深人静时,他伏在案头写信,玉园抱着熟睡的女儿在一旁看着。烛火跳跃着,将三个人的影子融在一处,投在土墙上,显得格外温暖。
"爹娘见了信,不知该多欢喜。"玉园轻声道,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细软的头发。秦章丘笔下顿了顿,嘴角扬起笑意:"爹怕是要把存了多年的老酒都挖出来。"
三百里外的秦家村里,秦老汉确实在收到信的当天就扛着铁锹往后院去了。秦老太太追在后面喊:"死老头子!信上只说下月初回,这还有十来天呢!"
"你懂啥!"秦老汉的声音从老槐树下传来,"这坛酒我埋了二十年,就等着咱儿子娶媳妇时喝,谁知他当年成亲太匆忙。现在孙女都有了,正好!"
秦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又是笑又是叹。转身就去翻箱倒柜,找出当年儿子穿过的旧衣裳,拆了改做成小褂子,一针一线都缝得密实。村里人见了,不免要说几句闲话。
"秦老哥,听说章丘要带媳妇孩子回来了?"村口的王老五叼着旱烟问,"添的是孙子还是孙女啊?"
秦老汉正忙着糊窗户纸,头也不回:"是个孙女,俊得很!"
王老五啧啧两声:"孙女啊。。。。。。也好也好。"那语气里的惋惜,隔老远都听得明白。
秦老太太去河边洗衣时,更有那嘴碎的婆娘凑过来:"要我说啊,带个闺女回来,值当这么忙活?又不是带孙子回来继承香火。"
若是从前,秦老太太定要与人争辩几句。如今却只笑笑:"我家章丘的孩子,男女都是宝。"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玉园就醒了。她将早就备好的礼物又清点了一遍:给公公的新棉帽,给婆婆的绒线衣,还有各色城里才有的点心。秦章丘看着她忙活,忍不住将人揽进怀里:"够多了,爹娘见了你们,比什么都强。"
火车轰隆隆驶过田野,小砚书第一次出远门,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很。她趴在车窗上,小手指着外面咿呀叫唤,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玉园怕她碰着,一路小心护着。秦章丘则忙着照顾娘俩,一会儿冲奶粉,一会儿换尿布,忙得满头汗。
对座的老太太瞧着这一家三口,笑道:"头一回见这么会带孩子的爹。"
玉园笑了笑,抬眼望向秦章丘,两人眼波里流转着温情。
火车到站时已是傍晚。秦老汉早就赶着驴车等在站外,一见儿子抱着娃娃出来,竟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孙女这般白净漂亮,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爹!"秦章丘快步上前。小砚书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爷爷,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秦老汉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接过孙女。那软乎乎的小身子一入怀,老汉的眼圈就红了:"好,真好。。。。。。"
驴车吱呀呀走在乡间小路上。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玉园靠在丈夫肩头,看着女儿在公公怀里咿呀学语,心里暖暖的。秦章丘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做活留下的痕迹。
村口早就聚了不少人。大家都听说秦家儿子今天带着妻女回来,都想看看城里来的媳妇和娃娃。
"哟,章丘回来了!"
"这娃娃真白净,不像咱村里的娃黑黢黢的。"
"瞧那大眼睛,真机灵!"
秦章丘一一打着招呼,玉园也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小砚书更是不怕生,见谁都笑,引得一群婆娘围上来看稀奇。
"虽是个女娃,可真是俊俏!"
"瞧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章丘好福气啊。。。。。。"
原先那些说风凉话的,见了这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也都换了口风。毕竟这样白净可爱的孩子,在村里确实少见。
秦老太太早就等在院门口,一见驴车来了,忙迎上来。当她从丈夫怀里接过孙女时,手都是抖的,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掌磨坏孩子娇嫩皮肤。
晚饭格外丰盛。秦老汉果然挖出了那坛老酒,秦章丘陪父亲小酌了几杯。玉园要帮忙收拾碗筷,被婆婆按回座位上:"歇着,这一路累坏了。"
夜里,老两口争着要带孙女睡。最后还是玉园婉拒了:"砚书夜里还要吃奶,不吵着二老休息。"秦老太太这才作罢,却连夜翻出新棉花,说要给孙女缝个小褥子。
乡村的夜格外宁静。秦章丘搂着妻女,轻声道:"爹娘很喜欢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