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站在电视台气派的大堂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焦躁。他这次来,没有提前打电话——自从昨天联系郝芸婧是孙嘉瑶接的,他心里那份不安就越发沉重。郝芸婧的“失联”透着蹊跷,他必须当面见到她才能安心。前台接待处,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微笑着为一位访客办理登记。张舒铭等在一旁,待访客离开,立刻上前。“您好,我找新闻部的郝芸婧主任。”女孩抬头,脸上标准的职业笑容在听到“郝芸婧”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郝主任啊……她最近请假了,不在台里。您有预约吗?或者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请假?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身体怎么样?”张舒铭追问。“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原因,领导的事情。”女孩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张舒铭的直视,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键盘,“您如果着急,可以试试联系她本人。”又是这种敷衍和回避。张舒铭的心沉了沉。他正想再问,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电梯门打开,孙嘉瑶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脚步有些匆促,甚至带着点踉跄。张舒铭一眼就注意到,她眼圈泛着不自然的红,虽然努力低着头,但仍能看出是哭过的痕迹。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她穿着裙装,腿上那双肤色丝袜,在膝盖靠上的位置,赫然有一道明显的、新鲜的抽丝裂痕,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在光线下一目了然。她似乎想用文件夹遮挡,却无济于事。“孙记者!”张舒铭立刻喊了一声,大步迎了上去。孙嘉瑶闻声猛地抬头,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她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科长?你……你怎么来了?”“我来找郝主任,前台说她请假了。嘉瑶,你肯定知道她在哪,对不对?她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她!”张舒铭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发红的眼睛和丝袜的破损处,心中的不祥预感急剧放大。郝芸婧出事,难道孙嘉瑶也……?孙嘉瑶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仿佛那是她的盾牌。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郝姐她……是在家休息。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不想见人。”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的前台,压低声音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你……你先别急。要不,你先给郝姐打个电话试试?也许……也许她今天愿意接呢?”她的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提议,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给彼此一个缓冲。张舒铭盯着她,看出她状态极差,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而且这风波很可能与楼上那间台长办公室有关。他压下追问的冲动,知道在这里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给孙嘉瑶带来麻烦。“不行,我……我怕她不接。”张舒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艰涩和固执。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郝芸婧的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拨号键——他害怕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更害怕听到她拒绝的声音。那份近乡情怯的忐忑,混合着深深的担忧,让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嘉瑶,别再劝我打电话了。带我去见她,就现在。我必须亲眼看到她没事。”孙嘉瑶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那抹深藏的、几乎可以说是“怯懦”的焦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轻轻叹了口气,那种疲惫感更深了。“……那你等我一下。”她没再坚持,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旁边的消防通道,那里相对僻静。从玻璃窗的反光里,张舒铭能看到孙嘉瑶靠在墙边,拿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用手拢着话筒,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着什么。她的眉头紧锁,不时点头,通话时间很短。挂断电话后,她似乎松了口气,但又像背负了更重的东西。她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粉饼,对着小小的镜子,仔细地遮盖着眼圈周围不自然的红晕,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走回张舒铭面前。“好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她……在静湖苑。我刚跟她通过电话了,她说……你可以过去。”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复杂,“我送你吧,正好……我也有点东西要带给她。”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也让张舒铭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至少,郝芸婧愿意见他。他看着孙嘉瑶勉强收拾出的平静模样,和她话里那句“刚通过电话”,心里明白,这短暂的电话沟通里,孙嘉瑶一定替他做了某种解释或铺垫。这份细心和不易,让他心生感激,也更坚定了必须见到郝芸婧的决心。“谢谢。”张舒铭郑重地道谢。一路上,车内的气氛沉默得压抑。孙嘉瑶坐在副驾驶,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眼圈依旧微红,那丝袜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昭示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屈辱。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重的、心事重重的低气压里。张舒铭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到她那副拒绝交流、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误以为孙嘉瑶的异常状态完全是因为郝芸婧的糟糕近况而忧心忡忡,心中对郝芸婧处境的担忧和愧疚也因此愈发沉重,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他不知道的是,孙嘉瑶的沉默和伤痛,更多是源自她自己刚刚在台长办公室经历的那番难以启齿的威逼与屈从,以及对未来更深的恐惧。:()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