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舷c炮位被毁!”
“雷达天线受损!”
“二號火控仪失灵!”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舰长,要不要转向还击?”陈启明焦急地问。
“不。”林海生摇头,“现在转向,就会把完整的侧舷暴露给金刚號的主炮。继续前进,从中间穿过去。只要穿过这个通道,我们就有了喘息的空间。”
他看了一眼时钟:六点二十三分。还有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在地狱里。
在復兴號下层甲板,靠近水线的炊事舱里,老周正用身体死死压住一个剧烈晃动的汤锅。
“小王!抓住那个蒸笼!小李,把麵粉袋推到墙角用绳子捆住!”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狭窄的厨房里指挥著。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命中都让舰体剧烈震动,锅碗瓢盆叮噹作响。
“班长,咱们……咱们会不会沉啊?”一个十八岁的小炊事兵带著哭腔问。
“沉你个头!”老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老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阵仗就想让復兴號沉?做梦!”
话虽这么说,但老周心里其实也没底。他能听出来,刚才那声爆炸离得很近,可能就在上层甲板。而持续不断的副炮命中声,说明日本人已经追得很近了。
“都听好了!”老周抹了把脸上的汗,“咱们是炊事兵,但也是復兴號的兵!仗打完了,活下来的兄弟得吃饭,受伤的兄弟得喝汤!所以这厨房不能乱,饭不能停!”
“可是班长,现在谁还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做!”老周吼道,“这是命令!舰长没下令弃船,咱们就得守在这!现在,小王去看著那锅粥,別让它糊了。小李继续揉面,今天中午咱们吃麵条!”
“中午?”小李愣住,“班长,这才早上六点多……”
“你以为仗打完了就能休息?”老周瞪了他一眼,“海战结束了,还有抢修,还有伤员,还有……反正让你做你就做!”
年轻的炊事兵们不敢再说话,各自回到岗位。老周则走到舱壁旁,把耳朵贴上去。
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远处主炮的轰鸣,近处副炮的嘶吼,还有隱约的呼喊声和……哭声?
不,不是哭声。是伤员的呻吟。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储藏室,打开一个锁著的柜子。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卷卷绷带,一瓶瓶消毒水,还有手术器械。
“班长,这是……”小王惊讶地看著。
“三年前接舰的时候,医疗长悄悄给我的。”老周低声说,“他说,要是仗打到医疗舱都塞不下了,咱们这儿就是第二个救护站。”
他拿出一卷绷带,塞进怀里:“你们继续做饭。我出去看看。”
“班长!外面危险!”
“危险?”老周笑了,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老子这条命,甲午年就该丟在黄海了。多活了二十年,赚了。”
他推开舱门,走进了硝烟瀰漫的走廊。
几乎同一时间,在復兴號前部损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