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六点二十一分,距离俾斯麦编队预计抵达时间还有十九分钟。
復兴號战列巡洋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转弯的白色航跡,舰艉拖著长长的黑烟。左舷方向,比睿號和榛名號正在重新调整阵型;右舷,金刚號和雾岛號紧追不捨。四艘战舰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菱形包围圈,而復兴號就在这个菱形的中心。
“舰长,比睿號距离一万四千,航向025,速度26节!”雷达官张浩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带著明显的紧张。
林海站在海图桌前,手中的铅笔在海图上快速標註。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们在调整角度,想用侧舷火力齐射。”他头也不抬地说,“陈副长,命令轮机舱,左满舵,航向转110,速度保持31节。我们要从比睿和榛名之间穿过去。”
“从中间穿过去?”陈启明瞪大了眼睛,“那我们会暴露在两侧的火力下!”
“没错。”林海生终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他们也会暴露在我们的炮口下。而且,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怕误伤友舰。”
他走到舰桥中央,对著传声筒:“枪炮长,下一轮齐射目標——榛名號。装填高爆弹,目標是上层建筑和观测设备。”
“明白!一號、二號炮塔装填高爆弹!”王振国的声音立刻回应。
“航海长,转向完成后立刻报告。”
“是!”
復兴號庞大的舰体再次开始倾斜。在舰体深处,轮机舱里温度已经飆升到五十度以上。十二台燃油锅炉全部在全功率运行,蒸汽压力接近红线。
轮机长刘明德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水和油污。他盯著压力表,对身边的年轻司炉喊:“小陈,把三號锅炉的进水阀再开大一点!她快喘不过气了!”
“可是轮机长,压力已经……”
“管他娘的压力!舰长要速度,我们就给速度!”刘明德吼道,“今天要是慢了,咱们都得餵鱼!”
小陈咬牙拧开了阀门。蒸汽压力表的指针猛地向上跳了一格,接近危险区域。锅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但復兴號的速度確实又快了半节。
与此同时,金刚號舰桥。
加藤友三郎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在海面上灵活转向的復兴號。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想从中间穿过去。”他喃喃自语,“好大的胆子……”
“长官,要下令集中火力吗?”参谋长黑岛问道。
加藤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如果四舰同时开火,弹道会互相干扰。而且復兴號在中间,比睿和榛名在两侧,很容易误伤。”
他放下望远镜,走到海图前:“命令比睿和榛名,保持距离,用主炮交叉射击。金刚和雾岛从后方追击,用副炮骚扰。我们要像狼群一样,一点点消耗他们。”
“可是长官,这样下去战斗会拖长……”
“拖长对我们有利。”加藤打断他,“復兴號只有一艘,弹药和燃料有限。我们四艘舰,可以轮番上阵,直到他们打光最后一发炮弹。”
黑岛明白了。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残酷的战术——用数量和持久战的优势,活活耗死对手。
命令传达下去。比睿號和榛名號开始调整航向,两艘舰拉开距离,形成一个宽度约两千米的通道。復兴號正朝著这个通道驶来。
“主炮准备!”比睿號舰长山本朋助下令,“目標敌舰舰桥,距离一万三千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