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忘川事务所所在的街角依旧安静,但那辆送走青姨一行人的黑色轿车驶离后,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草木清香与淡淡的、属于非人存在的“场”。陆星辰站在事务所二楼的窗边,目送车子消失在街尾,转身看向正在整理设备的夏晚晴和闭目调息的墨幽。“青姨留下的地址,在旧城区的‘听雨巷’。那里大多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现在很多改成了茶馆、书店、手工作坊,文化气息浓,游客也不少。把妖族聚居点设在那里,确实很巧妙。”墨幽睁开眼,右眼深处的金黑色泽平静无波:“大隐隐于市。越是混杂的地方,越容易藏匿不寻常的气息。我们什么时候过去?”“青姨邀请我们下午四点左右过去,那时茶馆生意清淡,方便说话。”陆星辰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夏晚晴从设备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准备了一些便携式的能量探测器和屏蔽器,还有针对‘憎恶符毒’的能量中和剂试用装。另外……”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墨幽,“墨幽姐,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秦教授说你最好再静养两天的。”“无妨。”墨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力量恢复不足三成,但行动已无大碍,“只是拜访,不是战斗。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他们的‘家’是什么样子。”陆星辰知道劝阻无用,便不再多说,只是暗自决定要更加留意她的状态。三点五十分,三人步行来到了旧城区的听雨巷。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墙头探出茂盛的紫藤和爬山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巷子深处果然如陆星辰所说,散落着几家颇有格调的店铺:一家门口挂着蓝染布帘的独立书店,一家橱窗里摆满陶瓷器皿的工坊,还有几家挂着“茶”“静”“闲”等字样木牌的茶馆。青姨给的地址,是一家名为“竹露轩”的茶馆。门面不大,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刻着“竹露轩”三个清秀的字。门口两侧各摆着一盆修剪得体的文竹,绿意盎然。推门而入,一股清凉的、混合着淡淡茶香与更淡的、仿佛雨后竹林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柔和,装饰简洁雅致:原木色的桌椅,白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竹石图,墙角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素雅的茶具和奇石。吧台后,一位穿着素色茶人服、正在擦拭茶杯的年轻女子抬起头,看到他们,微微一笑,眼神清澈,但墨幽敏锐地察觉到她耳廓的形状比常人略显尖细,指尖也有着不易察觉的、类似鸟类爪部的纹理。“三位是青姨的客人吧?她在里面‘雅竹居’等候,请随我来。”女子声音轻柔,放下茶杯,引着他们穿过前厅,来到一道绘着墨竹的屏风后。屏风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铺着青砖的阶梯,通向地下室。阶梯不长,约十几级。但踏入阶梯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非温度或湿度的改变,而是一种“质感”上的差异,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柔和的薄膜。墨幽右眼微动,她能“看”到一层极其精妙、与周围环境能量场近乎完美融合的结界,笼罩着下方的空间。这结界不具备攻击性,更像是一种高明的“认知干扰”和“能量过滤”,能让误入者下意识忽略或合理化接下来看到的景象。走下阶梯,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昏暗地下室,而是一个挑高足有五米、面积超过两百平米的宽敞空间。光线并非来自电灯,而是来自天花板和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体,以及攀附在墙壁、廊柱上的一些会自发微光的藤蔓植物。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草木清香,还有泥土、矿石、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属于非人存在的独特气息。空间被巧妙地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一侧是类似公共客厅的区域,摆放着舒适的藤椅、软垫和矮几,几位“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看书;另一侧是几个用竹帘或布幔隔开的小隔间,似乎是私密休息处;靠墙还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放的并非全是书籍,还有不少竹简、骨片、甚至闪着微光的晶体;最里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室内庭院”,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这里就是“庇世斋”。粗略看去,大约有二三十位“居民”。他们的外貌大多与人类无异,只是细看之下,总能发现一些细微的非人特征:或瞳孔颜色奇异(翠绿、琥珀、金银异色),或发间藏着小小的角或翎羽,或指甲、牙齿形状特异,或行动间带着某种非人的轻盈或沉重感。也有少数几位,保留着更明显的非人形态,比如一位蹲在角落里、长着毛茸茸耳朵和尾巴、正在小心翼翼给一盆发光蘑菇浇水的少年;一位坐在窗边、皮肤呈淡蓝色、发间有水草般饰物的女子;还有一位靠在书架上、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皮肤隐隐泛着石质光泽的壮汉。,!这里的气氛整体是温馨平和的。几位正在交谈的“人”看到墨幽他们进来,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望过来,但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些许探究和谨慎。那位浇蘑菇的少年抬起头,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怯生生又好奇的光。“青姨在那边。”引路的茶服女子指向公共客厅一角,青姨正坐在一张藤椅上,面前摆着茶具,含笑看着他们。她身边坐着花铃、青锋和石岳,另外还有两位之前没见过的妖族:一位是头发雪白、面容慈祥、但眼神异常清亮的老者,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另一位是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短发利落、看起来像普通大学生的青年,只是他瞳孔是奇异的竖瞳,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鳞片反光。“墨幽小姐,陆律师,夏顾问,欢迎来到庇世斋。”青姨起身相迎,笑容温婉,“地方简陋,还望不要见怪。”“这里很好。”墨幽真诚地说。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被一种温和而坚韧的力量精心维护着,充满了“家”的气息,而非冰冷的收容所。众人落座,花铃乖巧地为大家斟茶。茶汤清澈,香气清雅,入口回甘,显然不是凡品。“这位是白翁,我族中长者,通晓不少古事旧闻,也是庇世斋日常事务的协理。”青姨介绍那位白发老者。白翁微微颔首,目光在墨幽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深思。“这位是阿闪,电鳗一脉,在人类大学读电子信息工程,是我们这里的技术顾问兼‘对外联络员’。”青姨又介绍那位竖瞳青年。阿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过于尖利的牙齿,显得有些痞气:“叫我阿闪就行。墨幽姐,陆哥,夏姐,以后网络技术或者电子设备有啥问题,可以找我,保证比人类的顶级黑客还给力——只要别让我碰水太多的环境就行。”他说话语速很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简单的介绍后,话题自然转向了妖族在现代社会的处境。“如你们所见,”青姨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扫过这个庇护所里的成员,“并非所有族类,都能像青锋、石岳他们一样,将非人特征完全收敛,或者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坦然行走于人类社会。更多的孩子,像小毛,”她看向那个浇蘑菇的兽耳少年,“他是山猫与人类混血,无法完全控制耳朵和尾巴的变化,情绪激动或疲惫时就会显露。还有蓝漪,”她看向窗边那位淡蓝色皮肤的女子,“她是水泽精灵后裔,皮肤必须定期接触富含灵气的净水,否则会干裂枯萎,根本无法长时间离开特定环境。”白翁接口,声音苍老而平和:“上古之时,天地灵气充盈,人、妖、精、怪并存于世,各有其道。然近数百年来,人世变迁,红尘浊气日盛,天然灵脉枯竭隐匿。我辈妖族,尤其那些依赖特定环境或天生形态特异者,生存空间日益狭小。化形之术,需灵力支撑,许多年轻晚辈灵力微薄,连维持稳定的人形都困难,更遑论隐藏所有特征。”阿闪耸耸肩,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像我就算好的,至少看起来像个人,学点人类的技术还能混口饭吃。但很多长辈或者特殊血脉的兄弟姐妹,他们没法子。去人类社会打工?先不说身份问题,光是控制不住突然冒出的角、鳞片、或者让周围电器失灵、植物疯长的能力,就够吓死人了。所以只能躲在这里,靠着青姨和白翁他们维持的这个小结界,还有大家互相帮衬,勉强过活。”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发光的晶体和藤蔓:“这些‘光萤石’和‘月影藤’,是我们几个懂点技术的,结合了一些古法和现代能源知识捣鼓出来的,用来维持结界和内部光照。食物大部分靠一些能在结界内种植的灵植,或者托像阿闪这样能外出的族人偷偷采购。生活……谈不上多好,但至少安全,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被人发现,抓去研究或者当怪物烧了。”陆星辰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作为律师,他本能地开始思考相关的法律空白与社会保障问题。夏晚晴则对阿闪提到的“光萤石”“月影藤”以及妖族成员们不同的能量特征产生了浓厚兴趣,眼睛发亮,但又努力克制着不要表现得太过像在研究标本。墨幽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她能“看”到,这里每一个妖族成员身上,都萦绕着或强或弱的、与人类迥异的能量场。有的清新活泼如草木(花铃),有的沉静坚韧如岩石(石岳),有的灵动锐利如金铁(青锋),有的晦涩波动如暗流(那位蓝漪姑娘)……这些能量场大多平和,但也隐约透露出一种长期压抑、小心翼翼的疲惫感,以及对未来的茫然。“青姨,”墨幽轻声开口,“除了生存空间和身份问题,近期频繁的袭击,对这里的影响有多大?”青姨脸上的笑容淡去,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很大。”她直言不讳,“虽然庇世斋的位置和结界还算隐蔽,但袭击事件发生后,大家都不敢轻易外出了。连采购日常用品都变得更加困难。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压力——我们不知道袭击者是谁,不知道他们如何精准找到我们落单的族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憎恶符毒’下一次会以什么形式出现。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明确的威胁更折磨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看向墨幽:“这也是我们决定与你们合作的重要原因。我们不能再被动地躲藏和等待。必须主动了解敌人,找到应对的方法,甚至……反击。”“那个‘憎恶符毒’,”夏晚晴忍不住插话,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分析仪,“青姨,您带来的样本,我做了初步分析。它的能量结构确实与‘恶念之种’有高度同源性,但更加‘特化’,里面掺杂了一些专门针对妖族常见能量频率和生命特征的‘识别码’和‘破坏因子’。就像……像生物武器里的特异性抗原。如果能拿到更完整的样本,或者知道它的制备方法,或许我能尝试设计一种‘广谱解毒剂’或者‘干扰场’。”阿闪眼睛一亮:“夏姐,你这思路可以啊!需要什么设备或者数据支持,尽管说!我这里虽然比不上大实验室,但有些古法记载和族内传承的能量图谱,说不定能帮上忙!”看着夏晚晴和阿闪迅速进入技术讨论状态,青姨和白翁眼中都露出些许欣慰。合作的良好开端,往往就始于这种具体事务上的共鸣。就在这时,那个叫小毛的兽耳少年,不知何时蹭到了近处,蹲在茶几旁,好奇地打量着墨幽。他的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摇摆,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你……”小毛小声开口,声音还有些稚嫩,“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有点像青姨她们,但又不一样……还有,你的眼睛,颜色也好特别。”墨幽低头看向他,右眼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她能感觉到这孩子身上的能量场很纯净,但也非常不稳定,如同风中烛火。“我算是……半个同类吧。”墨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我的血脉也有些特殊。你的耳朵和尾巴,很可爱。”小毛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但眼睛更亮了。“真的吗?可是……在外面,它们总是惹麻烦……”他小声嘟囔。“在这里,它们就是你的一部分,不需要隐藏。”墨幽说,“而且,也许有一天,你能学会更好地控制它们,或者找到让它们不再成为‘麻烦’的方法。”她的话很平淡,却让小毛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小小的希望。陆星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墨幽的担忧,稍稍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他知道,她不仅仅是在执行任务或寻求盟友,她也在“看见”这些被边缘化存在的困境,并在尝试给予理解和希望。这正是“忘川事务所”存在的另一层意义。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与希望,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位身形矫健、脸颊两侧有浅浅羽毛纹路的青年,急匆匆地从楼梯方向跑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慌。“青姨!白翁!不好了!”他气喘吁吁,“阿鸣……阿鸣刚才偷偷出去买药,在巷子口被几个人拦住了!那些人……眼神不对,身上有股很讨厌的味道!阿鸣让我先跑回来报信!”阿鸣,是另一位常住庇世斋的妖族,据说本体是某种鸣禽,性格温和,因为羽化不完全,背后始终有一对无法完全收起的、颜色艳丽的翅膀雏形,平时用宽大的外套遮掩。青姨、白翁、青锋等人瞬间站了起来,脸色凝重。“位置?对方有几个人?什么特征?”青锋的声音冰冷而迅疾。“就在巷子口那家便利店旁边!三个人,穿着普通,但动作很干练,眼神……像猎人在看猎物!那股味道……有点像上次受伤兄弟伤口上的残留气味!”报信青年快速说道。憎恶符毒的味道!业火的“清理者”,竟然找到了听雨巷,而且就在庇世斋门口!“青锋,石岳,阿闪,跟我去!”青姨当机立断,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白翁,你留下照看家里。墨幽小姐,你们……”墨幽已经站了起来,右眼深处的金黑色泽沉淀如寒潭。“我们一起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忘川事务所:渡你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