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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山藤之死1(第2页)

郑矢民两眼紧闭,脸色煞白,直挺挺地倚在张志和身上。张志和只得用力地托住他,大声地吼叫被眼前这场面给吓得麻了爪的张树为:“树为,你别在那愣着,赶紧过来帮忙,掐他的人中,使劲掐!”

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听到郑矢民鼻息里终于有了喘息,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张树为把郑矢民架进屋坐下,又转身招呼殷康坤道:“是舅老爷来了,你看这事闹的。咱们就别在外面杵着了,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进了屋,殷康坤简单地把遇险经过向郑矢民说了一遍,郑矢民听得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竟然和他在梦境中所见到的那个场景一模一样,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往外直冒寒气,冷汗顺着他的脊梁杆子不住地往下流,胸中郁满了乌霾,压得他喘不动气,那种痛失亲考的无尽伤悲满满地爬在了他凝重的脸上,再延伸至肌肤的每条纹理,又像一把无形的刀在零剐着他的心,创口在一点一点地撕裂,痛得他几近窒息晕厥,仿佛能听到一股股鲜血“滴答滴答”地正从创口处汩汩地流出。

他低垂着头,任眼泪横着穿过耳部,再从鬓角处滴落下来。而脑子却是一片空白,过了很久,他才囔囔着鼻子问了一句:“舅,俺娘呢?”

“你娘这会儿还在小港那里等着呢,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张志和拎着一壶刚从茶炉打回来的开水,正要准备给殷康坤沏茶,却见梳着锃亮油头的闫洪昌春风得意地走进来。张志和有一阵子没见着他了,只听街面上的人说,这家伙意外地发了一笔横财,天天晚上逛窑子,连走路都横着身子,今天一见果然没了以往的那副倒霉相,穿着元白色杭纺衫,黑色宽松麻纺裤,脚蹬山东街新盛泰皮底缎面鞋,还特地露出了内里的白丝线洋袜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身背后还跟着一瘸一拐的滕彪子,进了门就咧着一嘴的奸笑,煞有介事地拱着双手作揖道:“哟,我来的还真他娘了个逼的是时候,矢民和张师傅都在,兄弟开了一家澡堂子,小号玉生池,明天就要开张,专程过来请二位前去捧个场。这贺礼嘛,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张志和赶紧跑过来小声地拦阻道:“闫掌柜,不好意思,铺子里现在有事,你有什么事回头咱们再说。”

闫洪昌把他推到了一边,看了看郑矢民那张冷峻的脸道:“哟,这是怎么回事?几天没见这脸拉得挺长,就跟要给慈禧太后出殡似的。死爹啦?”

殷康坤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吱声。可闫洪昌瞪不起个死活眼,蹀蹀躞躞地踮着腿继续聒噪:“真死爹了?你说我这个倒霉劲吧,走了两家都赶上这种窝囊事。我说矢民,这年头能落个好死也不容易,你就拿昨天那船的事来说吧,那可是旺活的好几百人啊,眨巴眼的工夫都掉海里喂鱼喂王八了。所以,你也就别往心里去了,俗话说,早死早托生嘛,兴许你爹这一死,下辈子还能托生个大官儿吾的,你也就跟着得济了。我这明天开张,你要是实在去不了,你师傅我也不怨你,可这贺礼你总得打点打点吧?我拿着贺礼就走人。滕彪子,你看看那张单子,郑掌柜应该给咱多少贺礼啊?”

滕彪子看了看手里的单子说:“回……回……啊就师傅,郑……郑……郑……啊就掌柜是五……五……五……啊就十块大……大……大……啊就洋!”

闫洪昌一脸奸笑地对郑矢民伸手道:“听见了吧矢民,五十块大洋,我也就不麻烦你跑腿给送过去了。”

郑矢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吱声。而一旁的郑矢萍早己气得脸色煞白,怒不可遏地骂道:“你这人还有没有人味儿?你爹没教给你说人话?你家人死了才喂鱼喂王八呢!”

闫洪昌扭脸一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闺女正在恶狠狠地“挖猴”他,就随即拖过一把杌子在她身旁坐下,乜斜着两只贼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着头说:“这个縵儿不错,送到望海楼绝对能赚大钱。我说矢民,真看不出,你小子真他娘了个逼的道行不浅,这是从哪踅摸来的嫚儿?嫚儿,跟着哥哥走吧?上我那去做头牌,我保你吃香喝辣的!”说着,就伸出手要摸郑矢萍的大腿。

可还没等他的爪子伸过去,郑矢萍一声不吭地就站起来了,二话不说抡圆了右手朝着闫洪昌的腮帮子就是狠歹歹地一下子,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只小手经过速度和力量的有效配合,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那音质,听上去就像啃了一口萝卜一样,嘎嘣脆!

闫洪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愣了,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挨了这个庄户嫚儿一巴掌,只觉得眼前“呼”地扇过了一缕凉风,右脸就像被糊了一鞋底,打得他头晕目眩,眼前飞起一片金星。他暴怒了,“嗷”的一声,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疯狗一样,咆哮着朝郑矢萍就扑了过去。没想到,郑矢民却猛地站起来,一把就将郑矢萍给拖到了自己身后,身体横在闫洪昌面前,阴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姓闫的,你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今天胆敢动她一指头,我就敢给你这个畜类放了血!不信你就试试!”

闫洪昌没想到,向来没什么脾气的郑矢民竟然也会如此动怒。看着他头上凸起的根根青筋,闫洪昌有些畏惧了,抚摸着被掴得火辣辣的脸,做出一副驴死不倒架的强势,梗梗着脑袋狠狠地点了两下子说:“行,你狠!郑矢民,不过,你今天给我记住了,我姓闫的在你这里挨的打,早晚有一天你要加倍还我!”

小港海边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码头旁的一块空地上临时搭建的遮阳棚里,失去亲人的凄惨哭声一阵阵传来,即便是铁石心肠的硬汉听见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此时,大棚里己经聚集了很多人,其中有海难的幸存者,有遇难者的亲朋好友,还有社会各界人士组成的前来帮忙的志愿者,也有政府机关派出的善后救助人员。各大馆子也都派出了厨师,带着锅碗瓢盆在临时棚附近开伙,把一碗一碗熬得黏稠的小米稀饭端到幸存者和遇难家属面前,可是没有任何人去碰,尽管在海里的挣扎己经让他们的体力透支殆尽,他们却仍然在悲哀而倔强地等候离散了的亲人。

徐敬海也没有吃,毫无胃口地看了看摆在眼前的稀饭,将其推到了一边。

从海难发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为自己没有及时出手杀了山藤村树而强烈地自责,甚至认为现在这一幕惨剧,全是因为自己关键时刻的优柔寡断而造成。如果当他上船后和山藤近距离对峙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拔刀宰了这狗娘养的小日本,兴许后面的事情就会发生改变,而现在的这一切灾难也就不会发生。而今,面对的却是以数百条人命为代价的空前灾难,这让他的心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下来!他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孩子,似乎生怕他再次落入水中,瞪着两只无神的眼睛蹲坐在角落,散淡地望着大海深处和海里的一条条匆匆来往于码头的小船。他知道船上装的都是死人,看着这些曾经旺活的生命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感到强烈的震撼,亲身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

终于,他再一次看到了“现德丸”的狰狞嘴脸,它被一根绳子绑在一条拖船上,一溜歪斜地拖进了码头,依然还是歪歪扭扭的德行。就在“现德丸”被拖进港湾的那一瞬间,受难的人群立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神都齐刷刷地凝望着正在靠岸的“现德丸”,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嗷”地爆发出一声惨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所有的幸存者们都“轰”地一声站起来,哭号着一同奔了过去,一声声哭喊着亲人的名字。可是,就在船靠岸的那一瞬间,人们的眼神都直了,所有人都再度屏住了呼吸,因为从舱门处能隐隐看到的,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不下三百多具尸体相互叠摞在一起,其死状惨烈无比,全部都是经过挤压、拥塞和瞬间呛水而死,整个场面惨不忍睹!

徐敬海早已疲惫的眼里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他闭着眼仰起头,身体重重地向后倒下去,同时发出了一声骇人的撕吼!

夕阳,一片惨红,像血,把海染成了褐色。

此处引用赵良臣先生为“九一七”惨案所写的挽幛:

天海茫茫庶民蒙殃

九月十七痛罹海上

日轮倾覆霎时成殇

数百民众落难汪洋

哀哉苍天叹兮巨浪

谁致我民惨遭鱼葬

天灾樯摧人祸楫亡

倭人何如吾土猎狂

酿此惨祸不言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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