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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这个春节不平常1(第1页)

第十九章这个春节不平常1

一九二三年的春节,是青岛经历了二十五年的殖民统治后所迎来的笫一个属于中国人自己的节日。这一年春节格外喜气,同时也笼罩着一层阴影,年前日侨居住区发生了一起灭门案,正月初一的清晨,中共中央特派员郭葆铭与党接头时,被军警发觉并一路追杀,就在郭葆铭即将逃到郑矢民家时,腿部不幸中了枪。

年前的事

日子一天一天过,仿佛只是晃了晃的工夫,时间就悄悄地从指缝里溜过去了,转眼间又到了小年,屈指算来,郑矢民从监狱出来己整整四十天。德福祥依然生意兴隆,郑矢民只是偶尔地转过去看上一眼,对铺子里的买卖并不过问,还是全权交给张志和打理,他则被赵玉秋强按在家里继续调养,又是海参又是鲍鱼的硬生生地给揣了这些日子,和刚从监狱出来时的那张干瘦枯黄的脸色相比,眼瞅着就有了很大的变化,身体胖了不少,脸色渐渐地泛起了红润,精神也随之好了许多。身体刚一恢复,人就在家躺不住了,吵着要去铺子里看看,赵玉秋死活不同意他出门,好心地劝阻说:“他爹,虽说你现在还年轻,体力充沛恢复得很快,可这伤筋动骨得一百天啊,何况这受的伤又不仅仅只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还有内伤呢,哪能说好就好呢?”

可是任凭她说破了嘴皮子,郑矢民根本就听不进去,到底把赵玉秋给惹毛了,搬了把杌子守在门口,手里还拄着条擀面杖。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下来,还是郑矢民服了软,互相也都让了一步,赵玉秋答应郑矢民,只允许他在附近走走,不能走得太远,因为背部的伤还没有好利索,郑矢民信誓旦旦地表示同意,这才得以出门,慢慢地溜达着去西广场转悠一圈。

从郑家里院往西走不多远,就到了西广场。西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在几条马路中间躺出了那么一块三角地。自从日本占据了青岛以后,再加上连续几年的天灾人祸,导致了周边地区民不聊生,大批的难民拥入了青岛,在西海沿一带搭盖了很多难民棚,逐渐形成了一个自发的热闹集市。地方虽然不大,这可是当年的西部“文化中心”,号称是青岛的北京天桥。每天下午一直到傍黑天,这里便人头攒动,三教九流汇集于此,乞丐、小偷、地痞等形形色色的人在人群中挤来蹭去,总之干什么的都有。平日尚且如此,时逢年关将至,这里也就更加热闹几分,那些唱戏的、说书的、变戏法的、拉洋片的、打把势卖艺的、装瞎子抽签诹问卦相的以及卖狗皮膏药、大力丸的等等五花八门的江湖人士都在此处汇合。卖糖球的扛着一根杆子,顶端是一个用麦秸草捆扎的插头,把一支支鲜红锃亮的糖球插在上面,在人群里来回穿行,走几步就喊一声“糖球喔”,声音洪亮结实;卖苞米面甜沫的扎着围裙,支一口大锅,把炸得油红亮泽的豆腐切成碎丁,和花生米、粉丝以及新鲜的蔬菜一起扔进锅里,一边搅动锅里热腾腾的糊糊,嘴里还大声地叫卖:“喝一口呗,烫掉牙啊!”旁边还有个卖牛头肉杠子头火烧外加散白酒的,也是支上个炉子,锅里煮着一块一块香味扑鼻的牛头肉,小伙计在下面卖力地拉着风箱,掌柜的站在前面像唱快板一样唱着招徕顾客的长腔,唱着山东琴书的调,那词很是**人:

牛头肉,香着哩,

顶风香出了八百里,

顺风传到了意大利,

意大利的国王咬了一口,

说声稀奇稀奇真稀奇,

他说这是一个东西,

香油人参加蜂蜜,

好吃得简直了不地,

女人吃了好身体,

养个儿子有出息,

男人吃了这个东西,

晚上上坑有力气。

别瞧西广场地方不大,知名度可不小,想当年,相声大师刘宝瑞的师傅张寿臣在这儿撂过地摊,高元均在这儿说过“武老二”,王鼎臣王傻子在这里变过活人,王二麻子在这里卖过膏药骂过大街,刘顺仙在这里唱过肘鼓子戏,还有钱半仙钱玉卿在这里撩地摆摊给人算命爻卦,所以这里也算是大腕荟萃之地。黄昏时分,太阳的余晖把西海照得金璧辉煌,西广场也就到了最热闹的时刻,拉洋车的收车了,拣破烂的回家了,在码头上扛大包出大力的下班了,都纷纷聚集在广场,各人端着一只蓝边粗瓷大海碗,蹲在一旁,一边吃饭一边听书。那些不入流的说书的在这里大都是穿插一些裤腰带以下的荤口故事以招徕人群围观,说书的正说到张生夜里偷会崔莺莺,那只手颤颤悠悠地刚解开了莺莺的怀,听书的人们还都在竖起耳朵等着的时候,一棒收钱锣就响了,于是人们呼啦一下子又都围到了另一旁说武老二的手持一副钢板,正起劲地说到了一段荤口:

武松高,二娘姓,背不动我拖拉着。孙二娘拖着武松走,觉着背后硬橛撅,回过头来摸一把,哟,怎么人死屌还活?

听到精彩之处,围观的人群不时地被说书的扔出的一个个包袱引得哈哈大笑。那些浓妆艳抹的野鸡和“半掩门子”出来的婊子,也趁着这个机会在人群里卖弄着**,穿来穿去寻找各自的目标。青岛的婊子行分五等:一等婊子叫做书斋,多是大户人家读过书的女子,姿色端正体态婀娜,不幸堕入风月,却也绝不放下身价,不屑上街拉客,单人居住于静僻的洋房花园里,除了达官显贵,绝不对外接客;二等的叫绣楼,大部分都是过气的戏子卖与了老鸨子,由于从小得传,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吹拉弹唱般般都会,因为都得到了老鸨子的真传绝技,很会使活,进出者显贵者居多,粗鄙者居少;三等的叫做窑子,和前边二者相比,窑子里的婊子就粗俗了许多,大部分都集中于大窑沟的甘草地、东海楼、四方路上海路的平康里和黄岛路的绛春楼,都是拿了政府的牌照合法接客的窑子口;这四等的就是“半掩门子”,都是在比较穷的棚户区内,多是两口子合起伙来做,男人当王八做土鳖出去拉皮条,把嫖客领回来后在门外等着,门不能关,要稍微留一点缝,因为很穷,除了夫妻要干那个营生或睡觉的时候才关门,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开着门。但是开着门又怕被别人看见自家老婆在家“卖炕”,就虚掩着门,由此得了个“半掩门子”的名称;五等的叫野鸡,就是站在路边招呼客人,说好了价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裤子一脱,三下两下就忙乎完事,给钱走人互不打听。

日本人自从武装占据青岛以后,就开始四处选址开设工厂兴办企业,在老四方庄附近填海平地,从青岛周边农村招募大量的农民进城出苦力,大批周边的贫苦农民承受不住连年天灾人祸的折磨,只得背井离乡拥进青岛,使青岛的居住人口突然剧增。这些逃难来到青岛的农民们没有能力置办房产,大多数人都聚集到了西镇空阔的海边,沿着海滩搭棚建屋,形成一大片破烂不堪的棚户。

西广场的中间隔着一条斜着插过来的嘉祥路,就像一个贫富之间的分水岭,把市民和难民严格地区分开来。嘉祥路以东主要是商贾和业主为主的市民,都是比较整齐的瓦房,依坡而建,多为二层楼房的里院,朱门红窗,洋灰墙面;而西侧则是难民院,住的全部都是周围农村逃难来青岛的难民,清一色的低矮小房,一间挨着一间,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有的甚至千脆就是用几块破砖头搭在外面的墙上,上面再糊上几张捡来的破油毡纸,这也就算是一间房了。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因为连续几年自然灾害而在老家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生存下去的农民,主要以拉洋车拣破烂或在码头扛大包出苦力为生;还有一部分是被日本资本家低价招募来填海平地的工人。虽然两处仅仅只是一条马路之隔,路东和路西的人却从不交往,似乎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出了门的郑矢民像是只出了笼的小鸟,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室外阳光下的空气,尽管冰凉,可是新鲜。他饶有兴趣地远远站在一旁,有敲锣要钱的,就摸出仨俩大子儿扔过去;遇到那些和他熟悉的,就互相拱拱手打个招呼。在西广场溜达了一圈,看着西广场的热闹,感受这种祥和的气氛,想想自己稀里糊涂地枉蹲了几年日本人的大狱,禁不住心生些许感叹,于是鼻酸眼热暗自潸然,就悄悄地离去,却见一辆洋车刚好在路边下客,就不自觉地迈步上车,对车夫说一句去德福祥。车夫应了一声:“好嘞!”拉起车就卖命地往东跑去。在一路叮当清脆的铜铃声中,洋车很快就到了铺子的街角处停下。

就在他起身准备下车的时候,一队日本军警扛着大枪“咔咔”地沿街走过。尽管日本己经把青岛交还给了北洋政府,可是地方治安却仍归日本警察管。受小日本凌辱了八年,终于熬到了日本人无条件归还青岛的那一天,几乎所有的中国人腰杆立刻都硬了很多,见到日本人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低三下四地鞠躬屈让。那些受过日本人残害的中国人,更是对日本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痛恨,走在马路上如果见到日本人,就会产生上前暴打一顿的冲动,有组织地公开抢劫日本商号的事件亦时有发生。于是,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便以“侨民安全受到危害”为由,在青岛设置了九处警察派出所,把原青岛守备军中的近千名日军留置并改编为警察,另外,还有一支拥有由一万多人组成的强大武装力量,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日本驻青岛“居留民团”。如此一来,己经掌管青岛的北洋政府处在了一个颇为尴尬的境地,除了政府本身设置的警察机构外,另有一个凌驾于政府之上的日本警察队伍。

然而,这样的局势,更加引起了青岛居民的反感。腊月二十六,也就是民国十二年二月十一日的晚上,在聊城路中野町日侨居住区内发生的一起震惊青岛港的日本商人灭门惨案,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青岛炸响。二月十二日《申报?自由谈》标题报道:“青岛日侨惨遭灭门,凶手疑为武林高人”。消息一经传播,像是炸了锅一样在青岛地区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主要谈点。各种各样的传说都有,大体意思也都差不多,说是有一名武功了得的冷血杀手,趁着月黑风高之时,将一个名叫山藤村树的日本商人一家八口老少尽数杀死,而且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全部都是用绳子把人给活活勒死,然后从柜子里拿钱走人,没有留下任何破案线索。

有人说这起案子还是当年那个专杀日本人的冷血杀手所为,这家伙隐匿了好几年,终于盼到了日本人撤退,于是出来继续作案;也有人对此反驳,说当年潜伏在日本守备军司令部杀死日本外交要员的凶手早就给抓住枪毙了,根本没有再作案的可能。但据说有目击者曾经亲眼见到过凶手,于案发后对警察称,头天晚上自己外出回来,在距离凶案现场大约有几十步远的地方,见到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慌慌张张地从那幢宅子走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然后沿着大道向北快速走去。他当时就觉得这人鬼鬼祟祟的有问题,可是因为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也就没有注意。目击者事后回忆道,这人比较瘦小,因为天很黑,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是感觉这人的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也可能是三十上下,此人走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点,就是只用两只前脚掌着地,很轻而且速度飞快。他只觉得眼前“唰”地刮过了一阵风,再回头看时,发现此人己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

这样的线索基本上等于废话,但是,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却以此向刚成立不久的胶澳警察厅施加压力,同时也派出了大量荷枪实弹的警力,在市内肆无忌惮地公开搜捕可疑人员。尤其对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人员进行严格盘查,并且不分昼夜地在大街上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他们可不经胶澳警察厅认可当即开枪。一时间,青岛仿佛又回到了日占时期的阴霾笼罩之中,搞得平民百姓人心惶惶。

当郑矢民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徐敬海所为。这厮为了报仇己经彻底丧心病狂了,只要是日本人,就通通杀无赦!可转念一想,徐敬海一贯用刀,而这起灭门惨案用的却是绳子,这好像不符合他的嗜血本性。不过从传言中所知的那个人的形态,又和徐敬海非常相像,不是他又会是谁呢?现在说起来,如果没有这起案子的发生,也许就没有了以后的故事了,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郑矢民望着远去的日本军警,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转回身,见孙嫂的儿子张树为正站在德福祥门外候客。这孩子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两道浓黑且杂乱无章的眉毛之间距离很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可眼睛里射出的却是一阵阵令人感到冰冷的寒光。郑矢民老早就发现他的两只眼总是躲躲闪闪,尤其是看人的时候,低着头从眼眶上部翻出一丝很怪异的光,让人觉得心里很不舒服。郑矢民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树为,铺子里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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