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沉重的大门关闭的闷响,仿佛也关上了某个时代的幕布。料堆后,李平安一动不动。夜风吹过砖瓦缝隙,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的后背,那层细密的冷汗,却是热的。惊悸过后,是近乎爆炸的冷静。神识!他的神识,在那辆黑色轿车驶离的瞬间,就已如同最坚韧的蛛丝,死死黏附在了车体之上。此刻,那辆车正沿着凌晨空旷的街道,平稳而迅疾地行驶。距离已经拉开超过两百米。普通人早已望尘莫及。但对于李平安那经过玉佩空间多年滋养、已达宗师境界的神识而言,这个距离,仍在有效锁定的边缘。他不能跟丢。那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那个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还有那一丝……让他灵魂战栗的熟悉感。必须确认!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料堆后骤然弹起。没有走街道。身形一折,直接跃上旁边一栋低矮平房的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的动作轻盈如猫,速度却快得惊人。逍遥步在屋顶纵横的屋脊间展开,比在平地更加诡谲难测。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灰影,在一排排老旧房屋的黑色轮廓上急速掠过,与下方街道上那辆轿车的行驶方向,保持平行。神识如无形的缆绳,牢牢牵引着远方移动的车辆。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前方路径。预判每一个可能丢失视野的拐角,规划着最快捷的屋顶路线。这是一场无声的、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追踪。追踪者依靠玄妙的神识和超凡的身法。被追踪者,则坐在那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部可能经过防窥探处理的轿车里,浑然不觉。轿车没有开向李平安预想中的任何一个方向。不是市局家属院。不是任何已知的领导住宅区。甚至没有进入内城更核心的区域。它沿着四九城边缘的环路,平稳行驶了一段。然后,拐上了一条通往西郊的道路。西郊?那里有部分机关单位的疗养院,有一些研究机构,更多的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掌柜要去那里?李平安心中疑虑更甚。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在越来越稀疏的房屋屋顶间纵跃如飞。渐渐地,前方出现了大片黑沉沉的田野轮廓。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点缀在远处。屋顶路线已经无法继续。李平安轻盈落地,落在一条田间土路旁。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逍遥步催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飞驰的虚线,沿着道路边缘的排水沟,继续狂追。神识传来的感应显示,轿车速度不快,似乎并不急切。这给了他追上的可能。泥土的湿气,野草的擦刮,夜风的呼啸,都被他屏蔽在感知之外。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那根神识的“线”上,以及前方那辆移动的轿车上。追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黑压压的,像是厂房,又像是仓库。有围墙,有大门,门口似乎还有岗亭的轮廓。轿车减速,朝着那大门驶去。李平安立刻停下,闪身躲进路边一片茂密的杨树林中。喘息微微急促,但目光锐利如鹰。神识感知中,轿车停在了大门前。岗亭里有人出来,似乎检查了什么。然后,大门缓缓打开。轿车驶入。大门重新关闭。李平安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跟随轿车进入。但立刻感到一层模糊的阻碍。不是针对神识的专门屏蔽,而是那片建筑群内部,似乎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杂乱的能量场。像是很多老旧的、功率不稳定的机器同时运转产生的电磁干扰。又像是大量金属堆积产生的天然紊乱。神识探入其中,如同进入一片满是杂波的迷雾,清晰度大打折扣,范围也受到极大限制。只能勉强感应到轿车进入后,又行驶了百多米,停在了一栋相对独立的二层小楼前。车上的人下了车。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戴着帽子的背影。正是那只手的主人。另一个,像是司机或者护卫,身形魁梧,跟在后面。两人快步走进了小楼。小楼里亮起了灯。但具体楼层,哪个房间,里面有什么人,李平安的神识在干扰下已经难以精确分辨。该死!李平安心中暗骂。这地方,显然经过特殊选择,或者本身就具备干扰探测的特性。掌柜果然谨慎到了极点。连最后的交接地点,都选在这种地方。现在怎么办?强闯?不可能。且不说里面情况不明,防御如何,单是惊动了掌柜,让他再次消失,就前功尽弃。,!继续在外围等待?等到天亮?里面的人会不会从其他出口离开?李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这片建筑群。占地面积很大,围墙很高,上面似乎还有铁丝网。正门有岗亭,侧门呢?他悄无声息地沿着围墙外围移动。神识在围墙外受到的干扰小一些,可以大致感知围墙内的布局。大部分区域是堆放着各种废旧金属和机器的露天场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废品处理厂。只有零星几栋建筑。那栋二层小楼,位于厂区靠后的位置,相对独立。很快,他找到了一个侧门。同样紧闭,但没有岗亭。侧门旁,围墙有一处因地基沉降产生的细微裂缝,不大,但对李平安来说,足够。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身体骨骼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仿佛都缩小了一圈。然后,他如同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贴着那道狭窄的裂缝,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进入厂区内部,那种杂乱的干扰感更加强烈。神识仿佛陷入了泥潭,只能勉强覆盖身周二十米左右的范围。视线也受到很大影响,月光在这里似乎都黯淡了许多。到处都是巨大的金属废料堆,奇形怪状,在黑暗中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李平安如同幽灵,借助一个个废料堆的掩护,朝着那栋二层小楼的方向摸去。动作慢了许多,但更加谨慎。每一步落下,都要先确认脚下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杂物。每一次呼吸,都轻缓绵长。距离小楼还有大约五十米。他停了下来,藏身于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锅炉后面。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楼的正门和二楼的几个窗户。楼上其中一个窗户,拉着窗帘,但透出灯光。人影在窗帘后晃动。不止一个人。楼下门口,那个魁梧的“司机”像尊门神一样站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李平安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极限。再靠近,被发现的几率将急剧增加。现在,只能等。等里面的人出来。等一个看清“掌柜”真容的机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厂区深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野猫凄厉的叫声,划破死寂。李平安的心跳,平稳得如同最精密的钟表。不知过了多久。小楼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是那个魁梧的司机。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厂区另一个方向走去,似乎是去检查车辆或者别的什么。机会!李平安精神一振。几乎在司机离开视野的同一时刻。小楼里,那个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身影,走了出来。他没有戴帽子。就站在门口屋檐下昏黄的灯光里。似乎是在透气,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李平安的神识,如同最精准的镜头,瞬间聚焦。那张脸……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额角有明显的皱纹,但皮肤保养得不错,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红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望着远处的黑暗,眼神深邃,平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习惯性审视一切的漠然。嘴角的线条,习惯性地向下抿着,显得严肃而……刻板。李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那个在无数次会议的主席台上,做着重要指示的身影。那个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字。那个被无数人敬畏,被视为楷模和支柱的……不!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神识不会错!那张脸,那副眼镜,那种眼神,那种姿态……甚至,当他微微抬起左手,似乎想看一下手表时,袖口滑落,再次露出了那枚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袖扣的样式,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一个极其简约、却透着古拙和威严的龙纹环绕图案。这是……只有极少数特定级别、特定场合才会佩戴的饰物!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串联成一条狰狞而恐怖的锁链!永利厂旧案……谭工头失踪……市局内部的掩护……掌柜的谨慎与能量……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足以掀翻天的答案!李平安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从极致的震惊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对方是“掌柜”!是一个隐藏极深、能量恐怖、心狠手辣的老牌特务头子!更可怕的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太高了!高到令人绝望!此刻,哪怕只是一丝最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李平安将身体死死贴靠在冰冷锈蚀的锅炉壁上。缓缓地,缓缓地,将最后那一缕外放的神识,也彻底收敛回来。仿佛自己从未存在过。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窥探,从未发生。小楼门口。“掌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李平安藏身的这个方向。黑暗中,只有废铁堆沉默的轮廓。他看了几秒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这时,那个魁梧的司机回来了,低声汇报了几句。“掌柜”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转身,走回了小楼。门,轻轻关上。灯光依旧。但李平安知道。他看到的,已经不是灯光。而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缓缓地,从锅炉后挪开。动作僵硬,仿佛每一块肌肉都不再听使唤。沿着来路,用比进来时更慢、更谨慎十倍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退出这个地方。翻过围墙裂缝。重新踏入外面的田野。冰凉夜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内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粘在身上,冰冷刺骨。他回头,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建筑群。望向那栋亮着灯的小楼。望向那个他刚刚确认的、“掌柜”的真实身份。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深秋的夜风,冷上千百倍。他知道。自己捅破的,不是一个马蜂窝。而是一座……沉睡的火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混乱而惊悸的心神,慢慢平复下来。眼神,从最初的极度震惊和恐惧,逐渐变得深沉,冰冷,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决绝。掌柜……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披着怎样光鲜耀眼的外衣。既然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容。那么……这场棋,还没下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点灯火。转身。身影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无踪。只有风吹过田野,呜咽作响。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预示。一场真正的、席卷一切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