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霆那声混杂着决绝与祈求的“求你了”,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盛之意的心脏上,留下一个焦黑疼痛、永不磨灭的印记。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拖着受伤的队员,和临时指挥一起,连滚带爬地冲下那个陡峭的土坡。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撕裂般的、无能为力的剧痛和滔天的愤怒!她能听到身后那骤然激烈、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的枪声!每一颗子弹,都像打在她的心上!“糙汉……你他妈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语,混合着血腥味和泪水咸涩的味道。陡坡下方是一片更加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林。三人不顾一切地往里钻,锋利的枝条划破了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谁都感觉不到疼。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片交火区,活下去,然后……回去!身后的枪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骤然停歇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的呜咽,和他们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还有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停火了?是朱霆……解决了追兵?还是……盛之意猛地停下脚步,不顾临时指挥的阻拦,就要往回冲!“盛同志!不能回去!”临时指挥死死拉住她,眼睛同样赤红,“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朱霆同志用命给我们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放开我!”盛之意嘶声低吼,如同被困的母兽,挣扎着,眼神疯狂,“他还在那里!他……”“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想办法脱身,来找我们会合!”临时指挥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但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如果我们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他,还会让他白白牺牲!你冷静点!”牺牲……这两个字像冰锥,刺穿了盛意所有的疯狂。她身体一僵,停止了挣扎,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是啊……如果他还活着……如果……她不敢去想那个“如果”的另一面。“走……继续走……”她松开被咬破的嘴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种冰封般的、令人心悸的冷静和……杀意,“找地方隐蔽,联系周秘书,请求支援,然后……杀回去。”临时指挥看着她瞬间转换的状态,心中暗凛,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正确的选择。他点了点头,搀扶着大腿受伤、脸色惨白但依旧坚持的队员(代号老猫),三人再次在灌木林中艰难前行,寻找合适的藏身和联络点。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巨石裂缝中暂时隐蔽下来。这里相对干燥,视线受阻但易于防守。老猫的伤口被重新包扎止血,但子弹还留在里面,需要尽快手术。临时指挥尝试用微型卫星通讯设备联系周秘书,但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接通。“雷鹰……雷鹰……这里是山猫……任务遭遇伏击……重复,遭遇伏击……朱霆同志断后,情况不明……刘艳红及俘虏已由第一批直升机转移……我们三人被困,坐标……请求紧急支援和医疗撤离……完毕!”通讯器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和周秘书焦急但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山猫收到……坚持住……支援已派出……预计四十分钟内抵达你们所在区域……保持隐蔽……随时报告情况……”四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盛之意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手枪,目光死死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耳朵捕捉着山林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心脏在每一次风吹草动时都揪紧。朱霆……你他妈到底怎么样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浓重,寒气侵骨。突然,老猫虚弱地开口,打破了死寂:“盛……盛同志……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什么事?”盛之意立刻转头看向他。“那个……模仿刘艳红声音喊话的人……”老猫喘着气,忍着痛楚说道,“声音是有点像……但仔细回想……语气不对。刘艳红……我以前在局里见过她的档案照片和简单资料……她是个……挺会装柔弱、其实心思不少的女人。但刚才那个声音……虽然沙哑虚弱,但里面有种……很冷、很硬的东西,不像装出来的害怕,更像是……一种麻木的、带着恨意的……命令?”老猫是侦察兵出身,观察力和直觉都很敏锐。盛之意心中一动。命令?恨意?麻木?这描述,和她印象中那个虚荣愚蠢、擅长窝里横、只会欺负家里人(比如原主)的刘艳红,确实不太一样。刘艳红的狠,更多是肤浅的嫉妒和算计,带着市侩和泼辣,而不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难道……刚才喊话的,真的不是刘艳红?或者说,不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个刘艳红?“还有……”临时指挥也若有所思,“伏击我们的那些人,战术动作和配合,虽然也很专业,但细品之下,和昨晚在养殖场、以及之前在静安寺塔林遇到的黑蛇手下,似乎……有点微妙的区别。更……更野一点?更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他们好像对这片地形,熟悉得有点过分了,不像是临时踩点能掌握的。”,!昨晚养殖场的杀手,静安寺塔林的黑衣人,以及刚才的伏击者……是同一批人吗?还是分属不同势力?黑蛇受伤逃匿,他手下群龙无首,还能组织起这样精准且有层次的埋伏?而且,对静安寺后山如此熟悉……一个大胆的猜想在盛之意脑中浮现——难道,除了颜秉坤和黑蛇,还有第三股势力,也盯上了gd702和刘艳红?这股势力,可能本身就与这片地域,甚至与盛建国那个所谓的“萨满遗族”背景有关?如果是这样,那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近!“是我们的支援!”临时指挥精神一振。很快,两架涂着迷彩、没有标识的直升机出现在夜空,低空盘旋,强大的探照灯光束扫过下方的山林。其中一架发现了他们发出的隐蔽信号,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准备索降人员。另一架则朝着之前交火区域的方向飞去,显然是去搜寻朱霆和清理战场。盛之意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紧紧盯着那架远去的直升机,恨不得自己能飞过去。索降下来的是一支六人全副武装的医疗救援小队,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他们动作迅速,先是确认了周围安全,然后立刻对老猫进行更专业的战场急救和固定,准备将他先行转移。“朱霆呢?有消息吗?”盛之意抓住救援小队队长的手臂,急声问道。队长摇了摇头:“我们接到命令是优先救援你们和搜寻朱霆同志。另一组人已经过去了,暂时没有消息传回。你们先上飞机,撤到安全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我不走!”盛之意斩钉截铁,“我要等他的消息!”“盛同志,这是命令!”队长语气严肃,“你的安全同样重要!而且,你在这里,会影响后续的搜救行动!请配合!”临时指挥也劝道:“盛同志,先撤吧。有专业的搜救队伍在,比我们留在这里更有用。我们去安全点等消息,一样能第一时间知道。”盛之意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架在夜空中盘旋、如同巨兽般的直升机,最终,死死咬着牙,松开了手。她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她留在这里,除了添乱和让自己被情绪淹没,没有任何用处。她转身,沉默地登上了直升机。老猫被小心地抬了上来。临时指挥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山林,也登机坐好。直升机舱门关闭,引擎轰鸣,缓缓升空,朝着省城方向飞去。机舱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老猫偶尔压抑的呻吟。盛之意坐在舷窗边,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逐渐缩小的、吞噬了朱霆的黑暗山林。她的脸上没有了泪,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两团幽暗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糙汉,你最好活着。如果你敢死……老娘就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一个一个,全都送下去陪你!直升机最终降落在省城郊区一个隐秘的军用机场。周秘书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异常凝重。盛之意一下飞机,就冲到他面前:“朱霆呢?有消息吗?”周秘书看着她苍白却煞气逼人的脸,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搜救队已经抵达交火区域,只发现了大量弹壳和血迹,还有……几具敌人的尸体。但没有找到朱霆同志。现场有拖拽和新的离开痕迹,方向……不明。”没找到……但有离开痕迹……盛之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一丝。没找到尸体,就是还有希望!他可能受伤了,可能被俘了,但……还活着!“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盛之意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周秘书点了点头:“已经增派了人手,扩大了搜索范围,并且调动了所有监控和情报网络。一定会找到他。”他顿了顿,又道:“另外,第一批直升机送回来的刘艳红和俘虏,已经送到了秘密医疗点。刘艳红的情况……很复杂。”“复杂?”盛之意暂时将注意力从朱霆身上拉回一点。“对。她身体极度虚弱,但经过初步救治,已经恢复了意识。”周秘书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但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她表现出强烈的恐惧和抗拒,尤其抗拒见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嘴里反复念叨‘别过来’、‘不是我’、‘东西不在我这里’。糊涂时……她会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语气说话,眼神也变得……很陌生,很冷,甚至会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像是某种古老方言的词汇。”不同的口音?古老方言?盛之意立刻想起了那张残破照片上的手腕印记,以及盛建国家族的“萨满遗族”背景。“医生怎么说?”“初步判断,可能是长期囚禁、药物控制、精神折磨导致的人格分裂或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不排除……有某种程度的癔症,或者被刻意灌输或暗示了某些东西。”周秘书道,“但具体还需要更深入的精神鉴定。不过,在她偶尔清醒的片段,我们尝试询问了一些关键问题。”,!“她怎么说?”“关于gd702和‘钥匙’,她似乎知道一些,但表述混乱。她提到‘羊皮图’、‘星星的位置’、‘老林子的神祠’……还提到了‘盛家’和‘颜家’是‘小偷’和‘叛徒’。”周秘书压低声音,“最奇怪的是,她反复说一句话,清醒时说,糊涂时也说,只是语气不同。”“什么话?”“她说:‘窝里横,刘艳红就会欺负家人。真正的祸害,在外面。’”窝里横,刘艳红就会欺负家人。真正的祸害,在外面。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盛之意心中的某些迷雾!是啊,回顾刘艳红之前的所作所为,她所有的狠毒和算计,几乎都针对的是“家里人”——欺负原主盛之意这个假千金,想抢朱霆,在村里撒泼……她对真正的敌人,对颜秉坤、傅管家、黑蛇他们,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反抗或揭露吗?没有!她甚至可能一度被利用而不自知!而“真正的祸害,在外面”——这指的是颜秉坤、黑蛇,还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亦或是……盛家、颜家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小偷”和“叛徒”?刘艳红,这个看似愚蠢虚荣的女人,在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后,她的意识深处,是否反而触碰到了某些被掩盖的真相?“我要见她。”盛之意忽然道。“现在?”周秘书皱眉,“她的状态很不稳定,可能无法有效沟通,甚至可能有攻击性。”“正因为她不稳定,才可能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盛之意眼神锐利,“而且,关于盛家,关于那个印记,关于gd702,她可能知道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知道的东西。”周秘书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但你需要做好防护,并且,可能有心理专家在场旁听记录。”“可以。”一个小时后,盛之意在周秘书和一名女心理专家的陪同下,来到了秘密医疗点的一间特殊观察室外。观察室的一面是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刘艳红躺在病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着(防止她自伤或伤人),身上连着监控仪器。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嚅动着。此时的她,看起来憔悴不堪,但没有了山洞里那种疯狂的攻击性,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她刚注射了少量镇静剂,情绪相对平稳,但意识可能不太清晰。”心理专家低声介绍。盛之意点了点头,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听到脚步声,刘艳红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盛之意。她的眼神起初没有任何焦距,渐渐地,似乎认出了来人,瞳孔微微收缩,嘴唇颤抖起来,发出细弱蚊蚋的声音:“盛……盛之意……是你……你也没死……”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怨恨,又像是……同病相怜?“我没死。”盛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也没死透。”刘艳红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却又像哭:“死?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不让我死……不让我好好活……也不让我痛快死……”“他们是谁?”盛之意直接问。刘艳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流露出恐惧,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黑衣服……戴面具……打针……问话……不听话就……就……”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控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心理专家在外面打了个手势,示意盛之意缓和语气。盛之意放缓了声音,换了个问题:“他们问什么?”“东西……羊皮……星星……盛家的印记……”刘艳红断断续续地说,眼神越发混乱,“还有……颜家的秘密……老林子的……神……”“东西在哪里?”盛之意追问。“不知道……我不知道……”刘艳红猛地摇头,束缚带勒紧了她的手腕,“艳红不知道……艳红只是……只是捡到了照片……那个人给的……说能换钱……能过好日子……”照片?那个人?“什么照片?谁给你的?”盛之意心脏一跳。“手腕……有记号的女人……”刘艳红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茫,仿佛陷入了某个久远的回忆,“在……在老家县城的旧货摊……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神神秘秘的……说这照片关系到一个大秘密……能换很多钱……艳红贪心……就买了……后来……后来被傅管家的人看到……他们就找上门……逼问……”旧货摊?裹头巾的老太太?“那老太太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盛之意急声问。“看不清……脸很皱……眼睛很亮……说话带着……山里口音……”刘艳红努力回忆着,忽然,她的眼神定住了,直勾勾地看着盛之意的脸,声音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讥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的眼睛……跟你……有点像。”盛之意浑身一震!跟我有点像?!那个神秘老太太,跟盛之意长得有点像?那会不会是……盛家母系家族的人?!盛建国那个远嫁边境的姨母?或者……其他拥有同样印记的家族女性?!她为什么要将那张照片通过这种方式流出来?是想引起谁的注意?还是想警告什么?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就在这时,刘艳红的表情突然又变了!她脸上的恐惧和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的、带着刻骨恨意的神情!连声音都变了,变得更加嘶哑低沉,仿佛换了一个人:“窝里横……没出息……只知道盯着自家碗里的……真正的豺狼……早就把锅端走了……”她又开始重复那句话,但这次,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盛之意:“盛家的丫头……你也一样……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呵呵……可怜……可悲……”说完,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医生!”心理专家立刻冲了进来。盛之意被护士请出了观察室。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医生护士忙碌着给刘艳红注射镇静剂,盛之意的心沉入了谷底。刘艳红的精神确实分裂了。但她的每一重人格,似乎都承载着不同的记忆和碎片化的信息。那个“可怜可悲”的嘲讽,那个关于“盛家丫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盛之意的心上。她被人卖了?帮谁数钱?是指原主被盛家利用?还是指她穿越后卷入的这一切?难道……她从始至终,都在某个更大的棋局之中,而不自知?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周秘书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将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递给盛之意:“刚刚截获的、从境外某个加密频道发往省内的单向讯息。解码后的内容……你看一下。”盛之意接过平板,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货(gd702部分核心数据及关联‘钥匙’载体)已由‘蛇’护送,于‘红月’之夜,经‘老路’入境。接应点:瑷珲县靠山屯旧址,林中神祠。‘萨满之眼’将指引方向。”货已入境!黑蛇护送!接应点——靠山屯旧址!林中神祠!萨满之眼!靠山屯!正是盛建国母亲的原籍!那张残破照片上印记可能来源的地方!而“红月”之夜……盛之意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今晚,不就是月圆之夜吗?!虽然看不到月亮,但日历显示没错!难道就是今晚?!黑蛇带着gd702的部分核心数据和真正的“钥匙”,要从那个与盛家家族背景密切相关的“靠山屯旧址”入境?!那朱霆……他断后失踪,会不会也跟这条线路有关?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被卷入了其中?盛之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更加炽烈的怒火和杀意取代!她看向周秘书,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给我装备和地图。我要去靠山屯。”:()手撕白莲后,我杀穿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