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天剑山脉主峰“天剑锋”之巅,一座名为“砺剑殿”的宏伟石殿内,灯火通明,剑气隐隐。砺剑殿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铁罡岩”砌成,风格粗犷大气,线条刚硬,无过多装饰,唯有殿内巨大的立柱和墙壁上,镌刻着无数古朴玄奥的剑痕、剑印,以及一些蕴含剑道真意的浮雕图案。踏入殿中,便觉一股肃杀、锐利、却又堂皇正大的剑意弥漫其间,令人心神不自觉为之凛然。此刻,大殿之内,数十张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长案分列两旁,案上摆放着各色灵果、灵酒,以及天剑门特有的、以蕴含微弱剑气的灵植或妖兽烹制的菜肴,香气扑鼻,却也隐隐带着锋锐之气。殿内主位空悬,显然是为天剑门门主或太上长老预留。主位两侧稍下的位置,则是各宗带队长辈的席位。青云宗、百草谷、神符宗、合欢宗、天剑门,南疆五大宗门参与此次大比的队伍,以及部分随行长老、核心弟子,已陆续入席。青云宗一方,青云真人端坐上首,神色淡然,仿佛与周遭肃杀的剑意融为一体。凌霄、柳如烟、陆清弦三人坐在下首。凌霄腰背挺直,如出鞘之剑,目光平静地扫视殿内。柳如烟依旧清冷如月,对周遭投来的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恍若未觉,只静静品着杯中灵茶。陆清弦则似乎对殿内的装饰和食物更感兴趣,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尤其对面前一盘形如利剑、通体银白、散发着淡淡寒气和锐意的烤鱼垂涎欲滴,正是天剑门特产——剑脊鱼。此鱼生长于天剑山脉寒潭之中,肉质紧实鲜美,蕴含微弱庚金剑气,长期食用对修炼金属性功法或剑修有细微裨益。百草谷一方,以一位面容和蔼、气息温和的金丹后期长老为首,韩立坐在其下首,神色沉稳,目光偶尔与陆清弦对上,微微颔首示意。神符宗那边,则是一位不苟言笑、气质肃然的中年道姑带队,墨灵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符,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符文。合欢宗带队的是一位衣着华美、面容妖艳、眼波流转间自带媚意的美妇,结丹后期修为,正是合欢宗有名的“妙欲夫人”。她身后,胡不归正摇着折扇,目光在柳如烟和几位姿色出众的女修身上流连,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最后入场的,自然是东道主天剑门。除了之前见过的执事长老厉无痕,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古朴、双目开阖间隐有剑光吞吐的老者,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一位元婴中期剑修——天剑门刑罚长老,绝剑真人。其身后跟着数位气息凌厉的金丹剑修,以及包括厉绝天在内的数位筑基期真传弟子。厉绝天入场后,目光在殿内扫过,看到陆清弦时,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沉浸在自己的剑道思考中,对其他一切漠不关心。人员到齐,绝剑真人作为东道主代表,举杯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欢迎各宗俊杰,切磋交流,共促道途之类的。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看似融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绝剑真人放下酒杯,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青云宗众人,最后落在青云真人身上,看似随意地开口道:“青云道友,近来可好?听闻前些时日,贵宗附近的雷泽遗府似乎出了些变故,地脉震动,禁制崩塌,不知贵宗可有派人查探?可有损伤?”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为之一静。雷泽遗府崩塌,动静不小,附近宗门皆有察觉。天剑门此时提起,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青云宗在此事中的收获与损失,更是隐隐点出青云宗附近“不太平”。青云真人神色不变,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方才慢悠悠道:“有劳绝剑道兄挂心。雷泽遗府年代久远,禁制松动,崩塌乃天地自然之理,我宗已派人查看,并无异常,亦无损伤。倒是劳烦道兄记挂了。”他语气平淡,将一场可能涉及上古遗泽的风波,轻描淡写地归于“自然崩塌”,堵住了后续所有试探。绝剑真人眼中剑光一闪,呵呵一笑:“无事便好,无事便好。说来,那雷泽遗府据传与上古雷道大能有关,崩塌之时,想必有些许遗泽散出,倒是我等后辈弟子的机缘。可惜,我天剑门剑道与雷霆之道相性不高,未曾过多关注。”他这话,又将话题引向了“机缘”,暗指青云宗可能得了好处。青云真人微微一笑,不再接话,转而夹起一颗灵果,细细品尝,仿佛那灵果是什么绝世美味。绝剑真人讨了个没趣,也不再继续,转而与其他宗门长老交谈起来。然而,他下首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筑基巅峰弟子,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绝剑师祖所言甚是。不过,弟子以为,机缘虽好,终是外物。我辈修士,当以手中之剑,求心中之道。听闻青云宗近年来,炼器、丹道、符箓、阵法诸道并进,声势浩大,门下英才辈出。尤其是炼器、炼丹二道,在此次贵宗选拔中,似乎大放异彩?”,!此人名为冷锋,天剑门内门真传,以性格冷硬、言辞犀利着称,是激进派弟子中的代表人物,且与青云宗惊雷峰一脉素有往来,对青云宗并无好感。他这番话,看似称赞,实则是将青云宗放在“杂学太多、不务正业”的位置上,隐隐贬低。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青云宗三人,尤其在陆清弦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只是不知,贵宗于此等‘外道’倾注如此心血,可会耽搁了根本的斗法修行?毕竟,我南疆五宗大比,历来是以斗法论高低。若炼器、炼丹强,而斗法弱,恐是舍本逐末,届时铩羽而归,岂不有损贵宗威名?依弟子愚见,炼器不如百草谷丹器双绝,炼丹不如神符宗符丹同参,至于斗法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谁都清楚——斗法恐怕是垫底了。大殿内气氛骤然一凝。百草谷和神符宗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乐得看戏。合欢宗妙欲夫人掩口轻笑,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胡不归则摇着折扇,饶有兴致地看向青云宗方向,尤其是陆清弦。青云宗这边,凌霄放下手中酒杯,酒杯与石案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向冷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出鞘之剑,缓缓道:“剑利与否,空口无凭。我青云宗道法如何,是否式微,不妨大比之上,剑下见真章。冷锋师兄若有意,凌霄随时恭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锋芒。凌霄身为主峰大师兄,修为已达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剑道修为更是精深,岂会惧一区区天剑门弟子挑衅?柳如烟也放下茶盏,清冷的目光看向冷锋,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清脆而淡漠:“丹道之本,在于济世救人,调和阴阳,非为争强斗胜。不过,若冷锋师兄认为炼丹只是‘外道’,不妨请贵宗擅丹弟子出面,切磋一二。我青云宗虽不才,倒也愿奉陪。”她话语中未提斗法,只提炼丹,但“济世救人”与“争强斗胜”的对比,已暗含机锋。而以她在炼丹上的造诣,说出“切磋”二字,已是极大的自信。冷锋脸色微沉,他擅长的是斗法,炼丹一窍不通,柳如烟这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他冷哼一声,正要反驳。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含糊、带着满足叹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嗯……这位天剑门的师兄说得在理,我们青云宗这次来,就是来学习的,向天剑门的师兄们学习剑道,向百草谷的师兄们学习炼丹,向神符宗的师姐们学习画符……”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清弦不知何时已经干掉了一整条剑脊鱼,正拿着一根鱼骨,意犹未尽地剔着牙,嘴角还沾着点油光。他一脸“憨厚诚恳”地对着冷锋点头,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中的讥讽,继续说道:“不过师兄,你们这‘剑脊鱼’是真不错!肉质紧实弹牙,还带着股子清爽的剑气,吃下去浑身舒坦!就是……咳咳,这鱼刺有点多,还特别硬,跟小剑似的,差点卡着。贵宗门庭高阔,待客周到,不知道有没有……嗯,专门的剔骨服务?或者下次上菜前,帮忙把刺挑挑?不然像师弟我这样粗手笨脚的,光顾着挑刺,都耽误品尝美味了!”他语气真诚,表情“苦恼”,仿佛真的在为鱼刺太多而烦恼,甚至还举起那根光溜溜的鱼骨晃了晃,证明自己“吃得很干净”。“噗——”不知是谁没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大殿内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陆清弦。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没看见这儿正剑拔弩张、言语交锋吗?他居然在认真讨论鱼刺好不好剔?还想要剔骨服务?冷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蓄力已久的挑衅,被凌霄和柳如烟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正憋着一口气,准备再找话头,结果被陆清弦这么一打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团油乎乎的、沾着鱼刺的棉花上,别提多难受了。他想发作,可对方说的又是“夸”天剑门待客周到,只是“建议”改善一下剔刺服务,这让他怎么接?难道要跟一个“贪吃”、“粗心”的筑基初期弟子,讨论“剔骨服务”的重要性?绝剑真人脸上的肌肉也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青云真人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嘴角似乎隐隐有向上弯起的趋势,但很快又恢复古井无波。百草谷那位和蔼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摇头。神符宗的道姑依旧面无表情。妙欲夫人则是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哎哟,这位青云宗的小师弟真是有趣得紧。剑脊鱼刺多,下次姐姐教你个法子,用灵力裹着吃,就不怕卡着啦。”她声音柔媚,眼波如水,看得一些定力不足的年轻弟子面红耳赤。胡不归摇扇的动作也顿了顿,看向陆清弦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这家伙,是真憨还是装傻?若是装的,这份搅混水、带偏话题的本事,可不容小觑。,!凌霄以手扶额,肩膀微微耸动。柳如烟清冷的眸子瞥了陆清弦一眼,又迅速移开,只是握着茶杯的纤指,指节似乎微微用力了些。陆清弦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赶紧放下鱼骨,擦了擦嘴,对着冷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冷锋师兄,师弟我就是随便一说,您别介意。这鱼真的好吃,刺多点就多点吧,自己挑也有乐趣,呵呵,呵呵……”冷锋胸口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狠狠瞪了陆清弦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师弟……好胃口!”说完,重重坐回座位,不再言语。他知道,有陆清弦这么一搅和,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与一个“吃货”计较。经此一闹,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天剑门本想借机敲打青云宗,展示肌肉,却被陆清弦一番“鱼刺论”搅得有些不上不下。其他宗门也各怀心思,但至少表面上,又恢复了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假象,只是这笑容背后,多了几分审视与计算。欢迎宴最终在一种略显古怪的氛围中结束。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陆清弦跟在青云真人和凌霄、柳如烟身后,离开砺剑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背上。有来自天剑门冷锋等人的阴冷敌意,有来自合欢宗胡不归那种令人不适的审视与玩味,或许,还有来自其他宗门某些人的嫉妒与探究。无形的较量,从踏入天剑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而今晚的宴会,不过是序幕的一角。回到砺剑锋的住处,陆清弦关上房门,脸上那副“憨厚”、“贪吃”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平静而深邃。“天剑门想借题发挥,敲打青云宗,顺便试探雷泽遗府的虚实。冷锋之流,不过是被推出来的马前卒。合欢宗那个胡不归,眼神让人很不舒服……还有其他人……”他走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内外,确认无人窥探后,方才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灰色、布满细微符文的金属圆球——这是他改进过的“雷吼炮”核心部件,威力更集中,激发更快,且加入了“敛息”和“伪装”符文,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炼器废料。几枚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片——这是他新研制的“匿踪玉符”,激发后能在极短时间内模拟周围环境,达到近乎隐身的效果,缺点是持续时间短,且对高速移动目标效果不佳。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型傀儡构件,以及几瓶颜色各异的丹药、粉末。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检查、调试,分门别类地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天道残卷在识海中微微发光,不断模拟推演着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以及这些“小玩意儿”的最佳应用时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比在即,想让我出丑、甚至让我‘意外’消失的人,恐怕不在少数。”陆清弦眼中寒光闪烁,“天剑门内部,惊雷峰的影响力似乎也不小。那个冷锋,对青云宗的敌意毫不掩饰,恐怕与赵狂等人脱不了干系。”“不过,想动我?”他拿起那枚改进过的“雷吼炮”核心,指尖一缕细微的紫金色电弧跳跃,没入其中,核心内部的符文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不起眼的金属疙瘩。“也得看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能不能崩掉我这些‘粗苯家伙’的边角料。”他将所有东西收回储物袋,只留下一枚“匿踪玉符”扣在掌心,然后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息。砺剑峰客房提供的庚金剑气,对寻常修士可能有些刺人,但对他身负“紫霄雷元”的体质而言,却隐隐有种相辅相成的感觉。雷与金,本就相生。一夜无话。只有山风穿过石隙,发出如剑鸣般的呜咽。翌日,天光微亮,一道清越悠长的钟声,自天剑锋最高处响起,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晨曦,传遍群山。五宗新秀大比,正式开场。:()我的天道图书馆能自动补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