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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第1页)

五月,初夏的气息已悄然浸润城市的每个角落。阳光变得明亮而富有穿透力,透过教室窗户,在摊开的书页和演算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湿润气味,混合着油墨、粉笔灰,以及一种日益浓郁的、属于“大考将至”的紧绷感。

对林良友而言,这个五月是凝缩的时间,是被切割成以小时计算的、充满焦灼与渴望的倒计时。距离物理竞赛省复赛,还有不到三周。

谢榆留下的蓝色文件夹、红色笔记本和U盘,早已被她翻得边缘起毛,上面布满了不同颜色的批注、问号和灵感突现时潦草的记录。郑老师每周额外给她的“加餐”习题,难度直逼甚至超越往届复赛真题,她像面对强敌的士兵,一道一道地啃噬、消化,将解题技巧和思维模式化为肌肉记忆。学校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成了她放学后雷打不动的据点,经常一坐就到管理员来催。

然而,越是深入,她越是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天花板”的存在。不是知识点的匮乏——谢榆的资料和郑老师的指导已经将她武装到了牙齿;也不是努力不够——她几乎榨干了所有可用的时间。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关于“思维锐度”和“临场灵感”的东西。有些题目,她能按部就班地解出,但过程冗长,缺乏谢榆或郑老师那种一击即中的简洁与优美。有些题目,则需要跳出常规框架的“神来之笔”,这种灵光一现的能力,似乎是她目前最欠缺的。她可以模仿谢榆的思路,但无法像她那样,自然而然地“生成”那种思路。

这种瓶颈感在最近一次郑老师组织的模拟考中达到了顶峰。那是一套公认难度极高的、外省名校的模拟题。林良友做了三个小时,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都只开了个头,思路就陷入泥潭。走出临时考场时,初夏明媚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眩晕,手心全是冰凉的汗。她能感觉到旁边几个(1)班过来一起考的同学低声交流着某种巧妙的解法,那些术语和思路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成绩出来,她排在参加模拟考的中游。郑老师把她叫过去,指着卷子:“你看这道电磁场综合题,你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列得没问题,边界条件也考虑了。但为什么不尝试用镜像法?题目给出的对称性暗示很明显。还有这道光学题,你用了波动光学硬算,计算量大还容易错,为什么没想到用几何光学的费马原理结合变分法试试?虽然超纲,但竞赛允许合理拓展。”

谢榆的笔记里提过镜像法和费马原理,但都是作为“拓展知识”一带而过,她并未深究,也从未想过能如此灵活地应用到这类题目中。郑老师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她——她太依赖“常规路径”和“安全解法”,缺乏谢榆那种“不择手段”(在合理范围内)只为最有效解决问题的野性与洞察力。而这,或许是区分“优秀”与“顶尖”的关键。

带着满心的挫败感和郑老师那句“最后阶段,练‘巧’,练‘胆’”的叮嘱,林良友回到了图书馆。她将那套模拟题摊开,对着那两道让她铩羽的题,一遍遍看,一遍遍在草稿纸上尝试不同的切入点,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甚至开始怀疑,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冲击省复赛的高位次是否有些不自量力。谢榆留下的那些通往更高处的阶梯,她是否真的有能力拾级而上?

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喧闹,似乎有班级在体育课。青春活力的声浪更反衬出她此刻的沉寂与无力。她将脸埋进臂弯,闭上眼睛,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黑暗中,却仿佛看见谢榆坐在对面,用那双沉静的眼看着她,不发一言,却似在无声诘问:这就放弃了?

不。不能放弃。她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题目。这一次,她不再急于下笔。她逼迫自己放空,只是凝视着题目描述,试图在脑海中构建物理图像,感受题目中那些数字和条件背后可能隐藏的“对称”、“极值”、“守恒”等更本质的物理思想。她想起了那份关于“混沌”的文献摘要,想起了谢榆邮件里那句“注意磁场边界条件”,想起了郑老师说的“练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电火花,猝然闪过她的脑海。那道光学题……如果,不考虑波动性,也不完全遵循几何光学的标准折射定律,而是将光线的传播路径,看作某种“力场”中寻求“最短时间”的变分问题,而那个特殊界面形状,是否恰好构成某种“等时光”面?这个想法毫无依据,近乎臆测,但心脏却为此狂跳起来。

她颤抖着手,抓起笔,尝试将这个模糊的念头用数学语言表述。过程艰涩无比,她不断翻阅手边的大学物理教材和谢榆笔记里的相关批注,推导时断时续,几次濒临崩溃。但那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执拗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思维,不肯松开。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图书馆亮起了灯。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林良友看着草稿纸上那一片狼藉、尚未得出明确结果的推演,咬了咬牙,将东西胡乱塞进书包。她知道自己可能走了一条极其偏僻、甚至可能是错误的岔路,但那种主动探寻、而非被动接受思路的感觉,却让她在挫败之余,隐隐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思考本身的兴奋。

回到家,匆匆吃完晚饭,她又将自己关进房间。她没有继续死磕那道题,而是强迫自己换换脑子,整理其他错题。直到深夜十一点,完成既定任务,她才重新拿出那张草稿纸,看着上面凌乱的线条和公式,静默片刻。然后,她打开了邮箱。

她开始写邮件,不再是简单的求助或汇报,而是详细描述了自己面对那道题时的困境,郑老师的点评,以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疯狂的“变分法结合等时光面”的猜想。她将自己不完整的推演过程拍照附上,并坦诚地写道:“我知道这可能很荒谬,也许完全走错了方向。但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按照任何现成套路,自己‘瞎想’出来的思路。无论对错,我想让你知道。也想知道,在真正的‘顶尖’解题者眼里,这种‘瞎想’是必须经历的过程,还是徒劳的浪费时间?”

点击发送。她不确定谢榆何时能看到,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对这种不成熟、不严谨的“瞎想”予以回应。但将这份挣扎与萌芽的“主动”倾诉出去,本身就像卸下了一块巨石,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她躺到床上,大脑因过度思考而嗡嗡作响,但心底那团因瓶颈而生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些许。至少,她尝试“出拳”了,哪怕打在了空处。

遥远的北方,IPhO国家集训基地。时间已过午夜。

谢榆合上面前厚重的《量子场论导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冷白,映照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献、写满艰深推导的稿纸,以及几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极致专注后精神灼烧的淡淡气味。

为期数周的第二阶段选拔刚刚结束。这一阶段的主题是“前沿课题研究与团队合作模拟”,难度和压力远超第一阶段的理论与实验测试。她被分到一个五人小组,课题涉及凝聚态物理中的拓扑量子计算方向。组员个个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天才,想法犀利,个性鲜明,合作中既有灵感的激烈碰撞,也有理念的无声角力。作为组长,她需要统筹进度,调和分歧,在确保课题深度的同时,还要应对导师团随时可能提出的、刁钻至极的质询。

此刻,小组研究报告的最终修改刚告一段落,明天上午是答辩。疲惫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但她没有立刻休息的习惯。她需要一段绝对安静的、属于自己的时间,来梳理思绪,平复竞技状态下的高度兴奋。

她习惯性地点开了邮箱。未读邮件不多,大部分是学术订阅和基地通知。她的目光掠过那个熟悉的、来自林良友的邮箱地址,手指顿了顿,点了进去。

邮件很长,附件有图片。她快速浏览着,清冷的眉眼在台灯下显得没什么表情,但阅读的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当看到林良友描述那个“变分法结合等时光面”的猜想,以及附上的、虽然凌乱却透出执拗探索痕迹的推演草稿时,她的指尖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谢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字句和公式上,良久未动。她能看到字里行间透出的焦灼、自我怀疑,以及那种在绝境中试图劈开一条新路的、笨拙却鲜活的勇气。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无数个独自面对浩渺题海或前沿难题的深夜里,她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时刻——常规方法穷尽,灵感枯竭,只能凭着对物理最本能的直觉和一股不肯认输的蛮劲,向未知的黑暗胡乱挥出一拳。

林良友的这一拳,方向生涩,力道未足,甚至可能完全打偏。但重要的是,她开始尝试“挥拳”了。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模仿、消化她或郑老师给予的思路,而是开始尝试生成属于自己的、哪怕稚嫩的“原创”攻击。

谢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更像是一种……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许的认可。

她没有去评判那个猜想本身的对错——以林良友目前的知识框架,那个猜想大概率是站不住脚的,其推演过程中的漏洞她一眼便能看出。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过程,这种状态。

她关掉邮件正文,点开附件图片,放大,仔细看着那些潦草的推演步骤。然后,她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也没有直接给出正确解法。她只是快速敲下了几行字:

“猜想方向有启发性,但模型基础需夯实。关键点:1。费马原理的变分表述前提(均匀非均匀介质?)。2。你假设的‘等时光面’与题目界面几何的数学等价性需严格证明(参考微分几何曲线论初步)。3。即使成立,此路径是否对应真实光线的稳定点(极小值?极大值?鞍点?需二阶变分判断)。附文献[1][2],涉及变分法在几何光学中的非标准应用,可拓宽思路。另,郑老师提及的‘巧’与‘胆’,核心在于对物理本源的洞察力,而非单纯技巧堆砌。你已开始尝试‘洞察’,保持此状态。答案正确与否,此时已非首要。”

她将两篇相关的、相对基础的英文文献标题和链接附在下面。然后,在发送前,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她删掉了最后那句“答案正确与否,此时已非首要”,换成了更简洁的一句:“继续。”

点击发送。

邮件顺利投递。谢榆合上电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窗外是浓稠的北方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集训基地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其他房间的灯大多已熄。

她知道林良友此刻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还在灯下苦思。她知道这封简短到近乎苛刻的回复,可能无法解决她当下的具体困境,甚至可能让她更加困惑。但她更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一步步踩实;有些关,必须自己一道道去闯。她能给的,不是搀扶,而是方向上的确认,和向前走的推力。

真正的“馈赠”,从不是答案本身,而是寻找答案的勇气、方法和那颗永不熄灭的好奇心。她相信,林良友正在学会这一点。

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谢榆躺到床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上来,但脑海中最后定格的,却是千里之外,那个女孩在图书馆灯下,咬着笔杆,对着难题,努力挥出那生涩一拳的、倔强的侧影。

烽烟已在各自战场升起,决赛的脚步日益迫近。她们一个在顶级天才的围猎中为最终席位而战,一个在省级复赛的门槛前为突破自我而搏。相隔千里,战场不同,但那份属于奋斗者的孤独、渴望与坚韧,却在寂静的深夜里,通过无形的电波,产生了微妙而真实的共鸣。

前路未卜,挑战维艰。但至少此刻,她们都知道,自己并非独行。有一道目光,穿越山海与硝烟,带着冷静的审视与无声的信任,落在彼此奋力前行的背影之上。这便足以成为暗夜中,最珍贵的那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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