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的一声,饮水机指示灯亮起。刘弱弱的手还搭在桶壁上,指腹蹭过一圈湿痕。他没缩手,反而把整只手掌贴了上去,慢慢转了一圈。塑料桶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胶状残留,不粘灰,但压久了会回弹。他收回手,在裤兜里擦了下指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银色小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便携显微镜和几片干净载玻片。这东西原本是陈医生用来观察细胞活性的,被他顺走时只说“借两天”,现在看来,得算私吞了。他用滴管从饮水机出水口取了三滴水,滴在载玻片上,盖好盖板,放进显微镜。镜头调到最大倍率,屏幕上的画面跳出来——水分子不是均匀分布,而是聚成细絮状团块,像被什么力量拉扯着,缓慢打旋。他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存的纯净水分子图谱对比。两幅图并排一放,差别明显。正常水流动态流畅,而眼前这杯,像是走路拖着脚镣。粘度偏差接近一半。他合上显微镜,从口袋摸出一张金属片。巴掌大,边缘磨得光滑,是他自己做的试纸。一面涂了反应剂,能检测特定有机毒素。他把试纸一角浸进剩下的水样里。三秒后,纸面浮出淡紫色纹路,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歪的笔画。阳性。这种成分不会立刻致病,但长期摄入会影响神经系统反应速度。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变迟钝,对他这种靠麒麟臂高频输出的人来说,等于在雷区跳舞时腿绑沙袋。他盯着试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李嫉妒还是老套路,不喜欢正面刚,偏爱阴人于无形。上次是派职业闯入者来偷印章样本,这次干脆往水里动手脚。一步步来,不动声色,等你不知不觉慢半拍,再突然收网。可他忘了,慢半拍的人才看得清细节。刘弱弱把试纸收好,水样封进密封袋,贴上标签写了个“毒”字。然后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清水倒进玻璃杯,又从另一瓶里挤了点透明凝胶进去。那东西是他从昨晚抓到的窃贼身上搜出的胶囊填充物,无色无味,吞下去连胃都不带难受的。他晃了晃杯子,液体看起来和真水没区别。接着,他爬上客厅角落的置物架,拧松天花板一块通风板,在夹缝里塞了个微型震动感应器,镜头对准门口和饮水机区域。这玩意儿能捕捉到门锁轻微转动或空气流动变化,一旦有人靠近,手机就会震动提醒。布置完,他坐回沙发,拨通加密线路。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水有问题。”他说,“粘度异常,含神经抑制类物质,缓释型。”那边沉默两秒。“别喝。”苏冷月声音传来,“留样本,我找人分析。”“已经留了。但我打算喝。”“你疯了?”“我不喝,他们怎么知道药生效了?”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中央,正对着监控角度,“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当着林千雪的面喝一杯‘水’。她会在社交平台发动态,说我最近精神差,脸色不好。”苏冷月哼了一声:“你们就喜欢演。”“不是喜欢,是有效。”“行。我这边同步准备反追踪程序,一旦他们远程接收数据,我就逆向定位信号源。”“别太贪心,能拿到中继点就行。”“放心,我比你更不想打草惊蛇。”挂了电话,他又拨给林千雪。“准备演戏。”他说,“明早我喝有毒水,你要配合关心我。”林千雪在那头轻笑:“你让我发什么?”“就说最近见我总打哈欠,眼神发飘,问我还好吗。”“可以加一句,建议我去医院体检。”“也行。记得语气要自然,别像在念稿。”“你以为我是谁?”“我以为你是林家大小姐,最擅长装模作样。”“谢谢夸奖。”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环视一圈客厅。灯光正常,门窗紧闭,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这房子已经被盯上了。不是一次性的试探,而是持续性的渗透。换水的人能进书房,说明有内部权限,或者至少掌握了通行规律。他不想等对方再来一次。他要让对方以为,计划成功了。夜深了,他没睡,坐在沙发上,右臂自然垂落,肌肉放松。麒麟臂在这种状态下会进入低功耗感知模式,能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波动和电磁信号变化。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功能,不算强,但够用。十一点五十分,空调出风口的风速变了。不是停,也不是大,而是有那么一瞬间,气流变得滞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挡住。时间很短,不到半秒。他没动,呼吸节奏也没变。两分钟后,腰间的信号干扰笔轻轻震了一下。红灯闪了一次,代表截获了一次无线上传尝试。目标确认。有人用微型无人机悬停在外墙通风口,试图接收饮水机附近的生物反馈数据。可能是心跳频率、体温变化,或者是摄像头拍下的饮用动作。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就能判断毒效是否显现。,!可惜,他们收到的画面里,只会看到他拿起杯子,低头喝水,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一切都很真实。除了那杯水,根本没进喉咙。他把干扰笔收好,站起身,去厨房重新接了杯清水,一口喝完。喉咙滑动的感觉让他清醒。回到客厅,他把假杯子放进洗碗机,冲洗模式开到最大。做完这些,他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壁灯。然后盘腿坐在沙发阴影里,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开。麒麟臂还在工作。他知道对方不会只试一次。既然有了反馈机制,接下来可能会加大剂量,或者改用其他方式验证效果。也许明天真的会有“维修工”上门检查饮水机,甚至直接接触水源更换装置。他等着。十二点十七分,空调出风口再次出现风速突降。这次持续时间稍长,约05秒。他右手缓缓移向腰侧,握住干扰笔。笔身微热,说明附近有信号活动。他没有立即启动,而是等了几秒,直到红灯第二次闪烁,才按下开关。嗡——一声极轻的电流音在空中掠过,像是蚊子翅膀扇动。干扰笔屏幕显示:信号阻断成功,来源方位东偏北三十度。他嘴角动了下。鱼来了,还带了饵。他把干扰笔放回口袋,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外面黑着,只有远处路灯照出模糊轮廓。他看不到无人机,也不需要看。他知道它来过。也知道它还会再来。他松开窗帘,转身走向书房。路上顺手把饮水机电源拔了,插头塞进抽屉锁好。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水桶,封口完好,标签清晰。他把旧桶单独放进储物间,贴上“待查”标签。新桶装上饮水机,不出水,也不通电。只是一个摆设。真正的陷阱,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他回到客厅,坐下,手机放在腿上。屏幕亮着,显示着监控系统的实时界面。三个红点标记着重点区域:门口、通风口、饮水机。他盯着看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房间里安静下来。风扇转动的声音变得清晰。他的右手搭在腿上,掌心朝上,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信号。屋外,风穿过树梢。屋内,灯影微晃。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镜头表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顺着外壳边缘往下延伸。不是雨水。也不是冷凝水。那是无人机离开时,螺旋桨搅动空气带来的微量湿气沉积。他盯着那道痕迹,慢慢抬起右手。指尖距离手机屏幕还有两厘米时,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未知设备尝试连接家庭wi-fi,已拦截】:()外卖员奇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