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订单地址清清楚楚写着:城东新区,十八号楼,1804室。又是十八楼。他没急着接单。刚才那一通对峙耗了不少力气,办公室里还留着那张被撕开的声明纸,地上是碎成片的笔尖和弯掉的钢笔。骑手们围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拍照发群,有人把合同条款一条条念出来。老张蹲在角落,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刘弱弱刚想转身去拿头盔,门就被推开了。王狡诈走了进来,这次没带秘书。他站在门口,西装整整齐齐,领带也没歪,可眼神不一样了。上一次他还装模作样谈条件,这一回,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你挺能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一个送外卖的,管得了站点,管得了合同,你还想管行业规矩?”刘弱弱没动。他把手机放回裤兜,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办公桌。“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站点吗?”王狡诈站到桌前,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整合十个,省下的成本够建两个智慧中心。你挡在这儿,不就是块绊脚石?”刘弱弱依旧没说话。他不想吵,也不想再演。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讲理,只会用压力逼人低头。可王狡诈显然不是来谈判的。“你以为那些骑手真感激你?”他冷笑一声,“签了合同他们拿钱走人,日子照过。你现在这么闹,他们以后连这点补偿都没有。你算什么英雄?你就是个搅局的。”刘弱弱抬起头,直视他眼睛:“我不是为谁当英雄。我只是不让你们把人当垃圾处理。”这句话像是戳到了点。王狡诈脸色一沉,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桌上。“砰!”桌子猛地一震,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桌。几个在外面的骑手听见响动,探头往里看。“你别不知好歹!”王狡诈声音拔高,“我给你台阶下你不走,非要我把事做绝?我可以让你在这个片区接不到一单,可以让你连电动车都租不起,你信不信?”刘弱弱终于动了。他慢慢把手放在桌面上,右手掌心朝下,指尖刚好碰到桌沿。那一瞬间,皮肤底下像是有东西在动。他没刻意控制,也没想发动什么。可右臂外侧的温度突然升高,像是有什么从骨头里被唤醒。掌心接触木桌的地方,木纹开始泛出一丝暗蓝的光。王狡诈还在骂:“一个送外卖的也配谈条件?你算什么东西?敢毁我合同,敢当众拆台,你还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今天不低头,明天就别想在这行混下去!”他越说越狠,声音几乎吼出来。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刘弱弱的手猛然下压。“轰!”整张实木办公桌像是被巨锤砸中,中间炸开一道裂口,裂缝迅速蔓延,木屑飞溅。桌角一块木头直接崩飞,擦着王狡诈的脸划过去,“咚”地一声钉进后面的墙里。剩下的桌面撑不住,两边塌下,文件、杯子、笔筒全摔在地上。王狡诈吓了一跳,往后猛退,背撞上了墙壁,整个人贴着墙滑下半寸。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外面探头的骑手都愣住了。老张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动。刘弱弱站在原地,右手还按在已经碎裂的桌面上。木渣卡在指缝里,掌心的蓝光缓缓褪去,鳞片一点点缩回皮肤底下,像是从未出现过。他喘了口气,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一下,不是他主动出手。是身体自己反应了。就像暴雨夜爬楼时那样,肌肉记得危险,本能先于意识做出回应。王狡诈靠在墙上,脸色发白。他盯着刘弱弱的右手,又看看墙上插着的木块,喉咙动了动。“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刘弱弱没回答。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订单界面没关。他看了眼时间,距离超时还有八分钟。他绕过满地碎片,朝门口走。王狡诈没拦他。对方只是贴着墙站着,眼睛一直跟着他,像是怕他再动手。走到门口时,刘弱弱停下脚步。“您要是真想解决问题。”他回头说,“下次带份不用藏纸的合同来。”说完,他迈步出去。走廊灯光昏黄,他脚步没停。身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王狡诈掏出手机拨号的声音。“喂,是我。”他说,“立刻联系研究所。加快计划,这个人……不对劲。”刘弱弱没回头。他穿过休息区,骑手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拿起头盔,扣上,推着电动车走出站点。外头天色阴沉,空气闷热。他跨上车,插上钥匙,电机发出轻响。手机震动了一下。订单还在。他按下接听键,系统提示音响起:“您已接单,请尽快送达。”他拧动把手,车子缓缓启动。刚骑出十米,身后站点的大灯突然灭了。紧接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从旁边巷子冲出来,车头大灯直射他后背。刘弱弱没加速,也没回头。他稳稳往前骑,直到路口转弯,把那辆车甩在后面。雨点开始落下。第一滴砸在头盔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摸了摸右臂,那里还有点发热。城东新区,十八号楼,1804室。这个地址他记得。上次爬楼,是为了送餐。这一次,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电动车驶入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水花向两边分开。他前方的红绿灯由黄转红。他松开油门,车子慢慢停下。雨越下越大。头盔面罩上全是水痕,模糊了前方的街景。他抬头看了眼信号灯。还剩十七秒。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编号。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走。”:()外卖员奇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