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狡诈的车刚拐出街角,站点门口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刘弱弱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碎纸机按钮上,耳边是机器最后几声低鸣。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纸屑,嘴角扯了一下。他知道这事儿没完。果然不到半小时,那辆黑色商务车又回来了。这次停得稳当,王狡诈下车时脚步沉,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整齐,贴着透明胶带。他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王狡诈把袋子放在桌上,拍了两下,像是要把灰尘拍走。“新合同。”他说,“补偿提到五个月工资,还有就业推荐和技能培训名额,优先安排进新平台。”没人说话。几个骑手从休息区探头看,老张蹲在角落擦车,动作慢了下来。刘弱弱看了王狡诈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坐下。他伸手接过文件袋,拆开,抽出合同,一页页翻。纸很厚,字印得清楚。条款列得密,但每一项都比之前好。他看到“经济补偿”那一栏写着“五个月平均工资”,还加了“额外补贴五百元”。他继续往下看,手指划过附则部分。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但他没合上。这些年跑单,什么怪事没见过。系统派他去十八楼废楼,客户电话催命,平台装看不见。他早学会一件事——太好的条件,往往藏着看不见的刀。他盯着装订线看了一会儿。线是蓝色的,但中间有一小段颜色浅了些,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穿回去。他用指甲轻轻一挑。纸页松了。他慢慢掀开封面内层,从夹缝里抽出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一行标题:《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及劳动争议追诉权利声明》。下面是一段打印好的文字,写着“本人因个人原因,自愿放弃在职期间未缴纳社保的补缴请求权,并承诺不再就劳动关系提出任何形式的仲裁或诉讼”。落款处空着,等着人签字。办公室里静得很。秘书想上前,被王狡诈抬手拦住。刘弱弱把那张纸摊在桌面上,推到中间。他抬头看着王狡诈:“王总,您这合同做得挺细啊。外面一层合规,里面一层割肉,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识字?”王狡诈脸色没变,语气平稳:“这是流程需要。签了这个,公司才能走报销程序,不然财务过不了账。”“财务过不了账?”刘弱弱冷笑,“那您不如直接说,您不想赔钱。”“这不是赔钱。”王狡诈声音压低,“这是行业常态。多少公司都这么操作,没人闹事。”“没人闹是因为不知道。”刘弱弱把纸折好,放在一边,“您要是真按法律来,该补的社保、该算的工龄、该给的赔偿,加起来一人四万起步。您给吗?”王狡诈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你一个人拦得住二十个站点整合?全国几千个像你这样的点,你能一个个守?”“我守不住全国。”刘弱弱直视他,“但我守得住这儿。只要我在,就不让你们用这种合同糊弄人。”王狡诈眼神冷下来:“你以为你是谁?英雄?蜘蛛侠?网上那点热度撑不了几天。”“我不是英雄。”刘弱弱站起身,把合同和那张声明一起拍在桌上,“我是送外卖的。但我看得懂字,分得清对错。”王狡诈还想说什么,突然看见刘弱弱伸手抓起桌上的钢笔。黑色金属笔身,笔尖闪着寒光。下一秒,刘弱弱猛地抬手,钢笔朝王狡诈放在桌上的右手背扎下去!王狡诈本能缩手,整个人往后一仰。笔尖没碰到皮肤,但在桌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笔尖弯成钩状,卡在木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刘弱弱甩了甩手腕,语气平静:“下次,带份干净的合同来。”王狡诈呼吸重了几分,盯着那支变形的笔,又看向刘弱弱。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感。他活了四十多年,谈过上百个项目,从没被人拿笔当武器威胁过。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没碰他,却让他觉得比挨了一拳还难受。“你这是恐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这不是恐吓。”刘弱弱指了指桌面,“这是我能控制力道。我要是真想伤你,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了。”王狡诈没再说话。他看了一眼秘书,对方正想去拿那份声明。刘弱弱一步跨过去,伸手按住秘书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对方动不了。“东西留下。”他说。秘书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只好松手。刘弱弱把声明拿回来,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念了一遍。办公室里越来越安静。几个原本坐在远处的骑手走过来,围在桌边听。“……自愿放弃社保补缴?”一个年轻骑手皱眉,“那以后看病怎么办?工伤怎么报?”“一分都报不了。”刘弱弱说,“签了这个,等于自己把自己踢出保障体系。生大病,公司不认;出事故,没人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张挤进来,拿起手机对着声明拍照:“这玩意儿要是传出去,你们公司脸面往哪搁?”王狡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本以为这次条件给足,至少能拿下一半人。没想到连合同都没发出去,就被当场拆穿。“你们别被他带偏。”他冷冷地说,“他是想搅黄整件事。你们签了,还能拿钱走人。他这么闹,最后谁都拿不到。”没人回应。骑手们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人已经开始往群里转发。刘弱弱打开自己的群聊,新建一条公告:“以后凡是有类似合同,先拍照发我。别急着签字。”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开始响。【老李:真有这事?】【小陈:刚才王总的秘书想收走一份纸,被刘哥拦住了!】【阿强:艹,这不是坑人吗?】王狡诈盯着屏幕,咬了咬牙。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你以为你赢了?”他回头看着刘弱弱,“你不过是个送外卖的。我能再来一次,就能来十次。你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直。”刘弱弱靠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张声明纸,轻轻揉成一团。“您可以来一百次。”他说,“只要我还在这儿,每次我都会拆。”王狡诈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秘书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想抢回文件,被刘弱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刘哥,你刚才那一笔,帅啊!”“我都录下来了!发朋友圈了!”“那支笔现在还能用吗?”刘弱弱没笑,也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车缓缓启动,尾灯在雨后的湿地上映出两道红光。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桌上那团被揉皱的声明纸。咔嚓。照片保存成功。他正准备编辑发送,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平台通知弹出来:【您有一条新订单,请及时处理。】他看了眼地址。城东新区,十八号楼,1804室。又是十八楼。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接听键上。:()外卖员奇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