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走出地铁站,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眼看了看前方。市中心广场已经搭起了架子,红色横幅挂在高处,上面写着“致敬平凡英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摄像机,还有人在往背景板上贴名字。他站在路口看了几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档案袋还在。他没再摸它,只是往前走。刚走到广场边缘,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迎面走来,脸上带着笑。这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伸出手:“刘先生,终于等到您了。”刘弱弱没立刻握手。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两秒,才慢慢抬起手。两人的手掌碰在一起,张伪善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我是市公益基金会的会长,姓张。”那人笑着说,“大家都叫我张会长。今天这个活动,就是专门为像您这样的普通人办的。”刘弱弱点头:“我知道。”张伪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但他很快恢复笑容:“好!那咱们先拍个采访,记者都在等着。”两人并肩朝摄像机走去。镜头一亮,张伪善立刻换上一副慈祥面孔,声音也变得柔和:“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刘弱弱先生。他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了从外卖员到社区守护者的转变。面对危险不退缩,挺身而出保护群众安全……”记者举着话筒问:“刘先生,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刘弱弱看着镜头,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感人!”张伪善接过话,“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精神——平凡中的伟大!”采访持续了十分钟。期间张伪善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拍拍刘弱弱的肩膀,表现得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记者收起设备离开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张伪善脸上的笑淡了些。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刘弱弱:“签个字吧,这是代言合同。待遇不错,每年五十万,还能给你安排女儿的手术。”刘弱弱没接。他看着那份合同,封面是烫金字体,写着“励志人物形象授权协议”。“我女儿的事,你怎么知道?”他问。“哦,这个嘛。”张伪善笑了笑,“基金会一直在关注有困难的家庭。您这样的榜样人物,我们当然要全力支持。”刘弱弱还是没伸手。张伪善把合同往前递了递:“签了它,医院那边明天就能排期。拖太久对孩子不好。”风吹过来,纸页翻动了一下。刘弱弱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接过合同。他翻开第一页,又往后翻了几页。文字密密麻麻,条款很长。他看到第七条时停住了。“永久放弃一切名誉维权权利”“无条件配合基金会所有宣传活动”“不得以任何形式质疑项目真实性”。他继续往下看,在签名栏附近发现一行小字:“签署即视为同意接受心理评估与行为指导。”刘弱弱忽然笑了。张伪善皱眉:“您觉得哪里好笑?”“您的字。”刘弱弱指着签名栏,“写得太丑了。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张伪善脸色变了下。“这么重要的合同,字都写不明白。”刘弱弱合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要是有人偷偷改了内容,谁能看得出来?”“这合同是打印的,内容不会变。”张伪善语气冷了几分。“可签名是你手写的。”刘弱弱看着他,“万一哪天你说我没签过呢?或者说我签的是别的东西?就凭这字迹,法院都不一定认。”张伪善沉默了几秒,又挤出笑:“刘先生真幽默。不过这不是信任问题吗?我们可是为了帮你。”“帮我?”刘弱弱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打钱去医院?非要我签一堆看不懂的东西?”“这是流程。”张伪善声音低了点,“基金会规定,所有受助人都必须签署形象授权。不然没法宣传,后续资源也跟不上。”“所以你们不是帮我。”刘弱弱说,“是要用我。”张伪善没否认,也没反驳。他只是盯着刘弱弱,眼神不像刚才那么温和了。“你不签,你女儿就得等。”他说,“等多久?三个月?半年?到时候病情恶化,可不是我能控制的。”刘弱弱站着没动。他知道这人在试探他的底线。他也知道,只要自己现在松口,就会一步步被拉进那个坑里。他想起档案里的照片,那个满身鳞片的男人,咬断铁床的样子。他也想起苏冷月说的话——他们想让你闭嘴。他抬头看向舞台方向。工人们还在搭台,音响设备堆在地上,电线乱七八糟地铺着。明天这里会坐满记者,会有直播,会有掌声。他们会把他塑造成一个感恩社会、积极向上的好人。然后让他闭嘴,听话,乖乖听话。“合同我不签。”他说。张伪善眯起眼:“你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不当你们的傀儡。”刘弱弱说,“也不拿你们的钱。”,!“那你女儿怎么办?”“我自己想办法。”刘弱弱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提醒你一句——下次伪造文件,至少把字写工整点。”他迈步离开广场。走了十几米,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他没回头。拐过街角,他走进一家咖啡馆,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广场。他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一杯黑咖啡。”他说。窗外,张伪善正和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话。那人手里拿着手机,不停点头。接着,张伪善掏出笔,在另一份文件上快速签字。刘弱弱看着那支笔。钢笔,黑色笔帽,写字时微微发抖。他记得那种笔。医院档案室里,值班医生用的就是这种笔。那天晚上,他躺在病床上,看见医生在记录本上写下“实验体e-7状态稳定”。那支笔,也是这样抖的。服务员端来咖啡。刘弱弱接过杯子,放在桌上。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玻璃。他没喝。他盯着广场中央的舞台架子。一根钢管立在那里,还没焊牢,随着风轻轻晃动。工人们开始接电线。有人把插头插进配电箱,试了试灯光。舞台上的聚光灯闪了一下,亮了。刘弱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一点发热,像是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他握了握拳。咖啡杯边沿留下半个指纹,湿的,没干。:()外卖员奇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