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把那张写着“7、3、9”的便签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他没再看镜子,也没再去听门外有没有动静。他只是把台灯挪回原位,坐到桌边,盯着那份工伤鉴定书发愣。天快亮了。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睛有点干,但脑子很清醒。手机在床底躺着,没响过。他知道,今天那场戏,躲不掉。张伪善要演,他就去捧场。但他不会当配角。他换了件干净的工服,袖口拉得严实,右手藏在布料下面。那片纹路还在,不疼也不痒,就是沉,像压着一块铁。他没多想,抬手把头发抹平,推开门下楼。外面风不大,空气里有股湿土味。他骑上电瓶车,直奔市中心。慈善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办。门口铺着红毯,两边站满了记者和保安。摄像机架得跟树林似的,闪光灯一亮一亮,照得人睁不开眼。刘弱弱走到门口,被拦住了。“名字?”保安低头看名单。“刘弱弱。”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核对,嘀咕了一句:“这名字真怪。”然后挥手放行。刘弱弱没笑,也没生气,径直走了进去。宴会厅很大,天花板吊着水晶灯,桌上摆着银餐具和红酒杯。人不少,穿西装的、套旗袍的,个个脸上挂着笑。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见李嫉妒,也没看见林千雪。但他知道,这些人里,有张伪善的人。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背对着柱子,能看清全场。没人过来打招呼,也没人给他倒酒。他不动,就那么坐着,像根钉子。过了十几分钟,灯光暗了些,音乐停了。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慈善活动最特别的嘉宾——一位普通的外卖员,却用坚韧书写了不平凡的人生故事!”掌声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这边转。刘弱弱没动。主持人又喊了一遍:“请刘弱弱先生上台!”他这才缓缓起身,慢悠悠地往舞台走。脚步不急,也不拖沓。摄像机跟着他移动,镜头对准他的脸。他走到台前,没接话筒,也没看主持人。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把话筒递过去:“刘先生,能跟大家说说您的经历吗?您是怎么在车祸后坚持工作的?”刘弱弱接过话筒,低头看了看。然后他转身,看向台下第一排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那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正是张伪善。“张会长。”刘弱弱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您办这场晚会,花了多少钱?”全场一静。主持人傻了,张伪善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张伪善站起来,语气平和,“钱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们帮助了多少人。”“哦。”刘弱弱点点头,“那您觉得,我值多少钱?”台下有人轻笑,记者们赶紧拍照。张伪善脸色变了变,还是稳住情绪:“你不是数字,你是我们社会温暖的见证者。”“见证者?”刘弱弱笑了,“那您让我上来,是想让我证明您有多善良?”“我是想让更多人看到希望!”张伪善提高音量,显得情真意切。刘弱弱没反驳,只是把话筒放下,转身走下台。没人拦他。他回到座位,刚坐下,就看见李嫉妒端着一杯红酒,从侧门进来。那人眼神闪了一下,低着头往他这边走。刘弱弱不动声色,盯着他的手。李嫉妒把酒杯放在他桌上,挤出个笑:“喝点吧,别绷着。”刘弱弱看着那杯酒。液体清澈,反着光。他没伸手。李嫉妒见他不动,又往前推了推:“好酒,别浪费。”刘弱弱忽然抬手,把酒杯轻轻拨到一边,换了个位置。然后他抬头,直视李嫉妒:“你手抖什么?”李嫉妒一愣,马上摇头:“没有啊,我挺稳的。”“那你刚才靠近我杯子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我?”刘弱弱问。李嫉妒干笑两声,转身走了。刘弱弱没动那杯酒。他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右手贴在桌下,掌心有点热。他知道,那杯里有问题。几分钟后,主持人又上台了。“刚才的小插曲不影响我们的温情时刻。”他笑着说,“现在,请张伪善会长为刘弱弱先生颁发慰问金三万元,并合影留念!”张伪善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信封,满脸慈爱地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记者们纷纷调整角度。“刘先生,请上台。”主持人再次邀请。刘弱弱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没走向主持人,而是先走到自己桌前,拿起那杯被李嫉妒送来的酒。他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他端着酒,一步步走向张伪善。全场安静。张伪善站在台上,笑容还在,但眼神已经开始发紧。,!刘弱弱走到他面前,没递话筒,也没接信封。他只是把酒杯举高一点,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张会长这么热心,是不是自己也做过需要被慈善的事?”张伪善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刘弱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记者们疯狂记录。刘弱弱把酒杯轻轻放在主席台上,杯底发出一声轻响。“这杯酒,我建议送检。”他说。张伪善终于回神,立刻转向工作人员:“拿下去,换个干净的杯子。”两个服务员急忙上前,要去收酒杯。刘弱弱一只手按住杯沿,没让他们碰。“等等。”他说,“证据还没录呢。”主持人慌了:“刘先生,这是误会,没必要……”“误会?”刘弱弱冷笑,“你们安排人给我下药,还说是误会?”全场哗然。张伪善额头冒汗,强作镇定:“谁给你下药了?你别血口喷人!”“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下就知道。”刘弱弱盯着他,“或者,您怕查出来什么?”张伪善眼神一闪,随即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刘弱弱靠近一步,声音只有对方听得见,“我想知道,三年前精神病院那笔账,您结清了吗?”张伪善瞳孔猛地一缩。他后退半步,差点撞到椅子。刘弱弱没追,只是收回手,站在原地,目光冷得像冰。台下一片骚动。记者们已经把镜头对准张伪善的脸,拍下他失态的瞬间。主持人试图圆场:“各位来宾,我们继续今天的捐赠环节……”没人理他。张伪善抬手示意保安,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黑衣人从侧门出现,慢慢朝刘弱弱靠近。刘弱弱没动。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卷起袖子。皮肤上的纹路露了出来,颜色比平时更深,边缘微微凸起,像某种古老的刻痕。他盯着那两个保镖,一字一句地说:“谁敢碰我,我就让他躺三天。”保镖脚步顿住。张伪善咬牙,挥了下手。两人退下。刘弱弱放下袖子,转身面向全场。“你们都想看我当英雄?”他大声说,“可英雄不是你们写的剧本。我是谁,我说了算。”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走到舞台边缘,拿起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灯光依旧亮着。掌声没了,议论声却越来越大。刘弱弱站在那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右手贴在腿侧,掌心的热度一直没退。:()外卖员奇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