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府尹已是耳顺之年,所以胡子和发丝皆花白一片,但眼神却灼灼如华,丝毫不显老态,跪地之时脊背挺直,颇有番傲骨所在。“下官见过华康郡主。”“沈府尹请起,今日我来乃是为家事诉告,不知京兆府可管?”“郡主说笑了,京兆府乃我朝百姓上告之门庭,国公府虽为权贵,但归根结底依旧是我朝子民,只要有诉,下官必定公允判案!”他说话铿锵有力,虽是暮朽之年,却不坠青云之志。华康忽而想到哥哥曾与她说过,京兆府府尹因过于刚直不阿,不善钻营所以多年来未能向上晋升,可也因他一直在京兆府为民请命,所以官声十分响亮。等闲之辈莫要轻易招惹,否则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得为他心中的道义和真理让路。回神看向被捆的陆绛,磨牙霍霍,今日非得把他撕下层皮才是!“好,今日无郡主,只当我是原告苦主便好!”“是!”府尹尊华康,那是因其本来就是郡主,但既然她也说了此刻的她乃原告苦主身份,其自然不会优待,一切依照规矩便是。“另外,我有一事请告。”“郡主请说。”“此案我要求公开审理,不为其他,就想让世人都看看,这么多年国公府是如何吃人不吐骨头的!我虽为郡主,却受名声所累,多年来一直咬牙隐忍,就是不想辱皇家颜面,可府内众人却蹬鼻子上脸,要致我,致我儿,致我侄儿于死地,那么今日就好生辩一辩,究竟孰是孰非!”她如今算是想明白了,不破不立。国公府那些事,只有权贵间才知晓一二,但百姓们却无从知晓,还以为她们过的是什么平静无波,富贵无极的日子呢。干脆就撕开口子叫众人都看看,这国公府是怎么样的虎穴狼巢!沈府尹略有吃惊,本以为这种家宅秘事,她会要求单独审理,却不想竟是要公开,但瞧华康脸色再严肃不过,便知其决心之大,干脆就点头应下。而后对着旁边人就道。“去开大堂,允百姓入内旁听,此案本官亲审,另着人在旁详细录书,待判决结束后送呈京畿道。”“是,大人。”陆绛此刻心如死灰,他从未想过华康郡主竟然能不顾脸面至此,她可知若是撕开了国公府的这层窗户纸,谁也不可能好过!这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意思了?顿时后悔自己没听夫子的话,明明事缓则圆的,偏偏自己却信了门前几个小厮的偷偷议论,说父亲重伤乃东苑所为,因此他才会气愤难当的就想去质问和为父报仇。现在看来,这些完全就是一环接一环的陷阱,倒是将他给套牢了!蠢呐。气不打一处来的死瞪着华康郡主,他从未将其当作过嫡母,自然也谈不上孝敬,此刻更是恨不得挫骨扬灰,眼眸幽深又涌出极大的恨意。奈何华康比他更恨!几十年的宿怨皆在胸口积攒着,因此当惊堂木响起之时,她仿佛一口干枯多年的旧井再次注入活水般,涌出无限勇气。“堂下何人?今日为何诉告?”华康正衣襟,面刚肃,再加上一身冠服尽显皇室风范,因此百姓们看向她时,都迫不及待的想听其说什么。很快,她就徐徐而来。“我乃宣王府郡主华康,今日状告的乃是镇国公府国公爷陆盛,庶子陆绛,以及早死的表姑娘庄氏,他们为谋国公爷之位,于二十几年前就对尚在孕中的我下毒手害之,导致我儿七月早产,多年来病弱难当,不仅如此今日更是语出无状,将我与儿媳孟氏之清誉踩于脚底,更重伤我侄宣王世子,如今他断腿昏厥,人还在国公府东苑内,沈府尹自可去彻查,今日众奴仆皆是证人。”她说完这些,百姓们中就有人倒抽一口冷气。随后就窃窃私语起来。“不是说小公爷早产乃郡主体弱的缘故吗?怎么是被人冲撞啊?那表姑娘庄氏又是何人?怎么没听说过啊!”“什么?陆家的庶子把宣王世子的腿都给打断了?他不怕死吗?那宣王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啊!”“国公爷呢?怎么捆来的只有四公子!”“不是说国公爷去钱塘办差了吗?怎么会与这些牵扯在一起。”“渍渍,高门大户的故事果然更下作啊!连怀胎的妇人都不放过!更何况人家还是堂堂郡主!”一时间山呼海啸的嘲讽就朝着陆绛而去,他本来就被堵了嘴,此刻更是面红耳赤的就想争辩。沈府尹看见了,当即拍案而起。“解了被告的绳索,本官要听他说话。”“是。”陆绛闻言,眼中终于添了丝光彩,本就是两苑之争,凭什么就听华康郡主一人言,他也要告!于是等解开一切束缚后,就深吸口气,随后抱拳对着沈府尹就恭敬的鞠躬言道。“郡主此言差矣,当年她被表姑娘庄氏冲撞之事,早已因太后赐死庄氏而结案,此刻拿出来说无非是想博同情罢了,与我和我母亲何干?她入府时,小公爷都快六岁了,难不成他体弱多病是我们害的?反而是她与宣王府占着皇家威势,对我们多有敌意,父亲怕我们遭其毒手才会稍有袒护,可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不依不饶,嘴里心里永远都在提我肖想国公爷之位,但实则却拿不出丝毫证据!还有今日,我之所以与宣王世子对打,乃是因他出言侮辱我母亲,言辞间全无对长辈的尊重,我一时气不过才会失手伤了他,这我认,其他的我不认!”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又因多年来在外的名声维护得十分到位,所以三言两语的又令风向变了。“这四公子说的也没错啊,害郡主和小公爷的人已死,那位孔夫人是后来者居上,大约华康郡主嫉妒人家年轻貌美吧,所以定会为难,久而久之,人家反抗也不为过吧!”“就是就是,人嘴两张皮,谁能说得明白!”:()国公府长媳不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