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如珠如宝被宠爱着长大,万事顺意,却偏偏不能得一人心。忍不住向母亲吐露倾诉,崔母笑着安慰她道,男子心中自然事业为重,怎会如咱们女子一般在乎小情小爱。你以后嫁了人自然该收敛小姐脾气,以夫家为重,身为主母不可只求丈夫关爱,先要端正身份才是要紧。不过,沈大人瞧着不是重欲之人,这许多年也没听见他眠花宿柳的传闻,想来你只要服侍好他,他必会待你很好。
“你母亲的话也不无道理,”皇后娘娘从金漆小茶盘中递过一盏粉彩描金蝴蝶瓷杯给她,“沈大人在京中名声极好,妹妹应觉得庆幸才是。”
接过中宫亲沏的茶,崔窕连忙躬身双手接住,谢过才道,“娘娘与母亲的话我亦明白,只不过女子出嫁,所求皆是夫妻白首恩爱罢了,我与他一起总觉太过冷清平淡,与我所想所求相差甚远。”
似是想起什么,她瞧着皇后娇羞笑道:“说起来,陛下对皇后娘娘才是真的好。上次娘娘邀我在御园赏花品茶,一时间陛下急急赶来给您送披风,又旋风似走了,我连个行礼的空也没沾上,后来高內侍才道,原是陛下见天气变了,怕娘娘冷,才送来御寒的衣物,难为齐大人在御书房等了好一阵。”
她叹口气道:“可见陛下心里时时刻刻想着您,这是我等女子羡慕不来的。”
皇后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一时间脸上也泛起微笑,称得她原本平庸的容貌也动人起来,“陛下确实待本宫极好,但本宫与他毕竟不是寻常夫妻,这样的时光本宫只会珍惜,却不会祈求。缪缪,你我姐妹多年,本宫也与你说些心里话,御史台那班老臣已多次谏言陛下选秀纳妃,陛下一直以为先帝守孝为借口搪塞而去,但终有一天,陛下会为了国本之基而妥协,本宫不愿他为难,亦不愿他独自面对。”
“本宫自小长于京中是非流言中,若不是忌惮父亲军威,本宫不知要被人践踏到何地步。”
崔窕闻言握住她的手,皇后摇头示意她不必安慰,“本宫早已习惯,当初也以为陛下是为了父亲手中的兵权才肯娶我,谁知相处过来,却发现他也有几分真心。为着这份真心,我亦会为了他付出所有。”
“娘娘。。”
“好妹妹,你聪慧机敏,当知我们的婚姻从来不应只有恩爱,还有利益。崔沈联姻,陛下看重,是因寒贵相融是陛下今后的主张。你出身清河崔氏,沈大人科举出仕一路青云,这般匹配,正是告诉天下人,寒门与贵族早已不是天堑之沟,在陛下眼中只要能为朝廷效力,自当成为富贵清流之家。”
“娘娘我心中明白,沈大人亦是我中意之人,只不过,我怕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得他的心。”
皇后知她年岁尚小,心中难免小儿女心态,随后亦安慰道:“你的心思我亦懂,放心,本宫与陛下会为你的婚事送上一份礼物,让你今后无忧。”
崔窕虽不知是何礼物,但亦惊喜谢恩,“姐姐还是这样疼爱缪缪!”
皇后理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愈加亲昵道:“你有何心思都可说于本宫听,不论何事,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至晚时候,皇帝批完了折子方来丽政殿歇息。
皇后见他疲累,上前服侍着换了便于舒散的常服,又递上一盏亲熬的芙蓉莲子燕窝羹。
皇帝一面用羹,一面道:“今日崔氏进宫,皇后可有提点她一些?”
“陛下的意思臣妾知晓,只不过那孩子是小孩儿脾气,难免会多求丈夫宠爱。”
皇帝道:“天真些无妨,之遥重情,她倒容易打动。就怕心思太多,反而让他厌弃。”
皇后笑道:“陛下也知这门婚事是她求来的,心思也在大人身上,只是怕大人不能钟情于她,一时有些踌躇罢了。”
皇帝叹道:“之遥确有心事。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只有他,朕眼下还不能如他的愿。”
皇后见他眉色不虞,似有难言,亦不便多问,只道:“崔沈联姻既这般要紧,何不再赏些恩典,让崔氏牢记陛下的恩德。”
皇帝不解,皇后附在他耳边轻声叙道,他连连点头。
七月初十,天空澄蓝净明,辰光熙熙,和风徐徐。
沈府自子时起,已大开府门,直通正厅,龙凤红烛以青铜鹤鸣香炉奉至厅中,沿途其余各处皆通宵点灯。通府上下张灯结彩,花团锦簇,锦绣铺地,琉璃为盏,端的是一处人间富贵地。
年舒按时换上大红喜服,贴身的小厮上前服侍束发戴冠,导簪之时,他摆手不要备好的金簪,只从袖间抽出一支光滑乌黑的乌木簪道,“用这支吧。”
小厮不解,但大人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他亦不敢多言,只能依命而行。
装饰完毕,年舒见过沈虞与柳氏,一同祭过祖先,即去往崔府迎新娘。
沈府至崔府,一路以红绸为饰,遍地馨兰飘香,看热闹的人挤满街道两旁,纷纷想看这是谁家娶亲,如此富贵华丽。人潮涌动,喜钱抛洒,引得人群喧闹无比,年舒面无表情骑在白马之上,仿佛今日娶妻的人不是自己,他只隔着人山人海看一场他人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