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至崔府门口,正逢皇帝身边大监高玉捧着明黄的圣旨前来宣旨。
“恭喜大人。待迎出新娘,咱家一同宣旨道贺。”
年舒不敢怠慢,行礼道谢。
在一片艳羡中,喜娘声声唱诺催妆上轿,众人笑闹着,皆翘首等着新娘子出门。
可喜钱洒了一遍,一遍,仍不见崔窕身影。
喧闹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看热闹的人纷纷疑惑起来,新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年舒气定神闲,毫无惊慌之色。高玉见势不对,立刻道:“大人,何不派人进府询问,陛下还在宫中等着您的喜信儿。”
年舒点头,正要唤来宋理,却见崔启一脸愧急从府中迎出来。他先是向高玉赔罪道:“还望大监向陛下告罪,小女今日病重,这婚恐怕是成不了了。”
高玉一脸愕然,想起皇帝的诏令,正色道:“不知崔小姐身患何病,咱家即刻宣太医前来诊治,陛下的旨意是崔沈两家今日的婚事不可出岔子,望崔大人三思!”
崔启欲言又止,想起只留了张纸条,却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儿,为难地看向年舒,年舒会意,于是向高玉道:“大监,待本官问明崔小姐病况,自去向陛下请罪。”
高玉已知其中必有内情,但显然错不在年舒,只能叹道:“两位大人真是辜负了陛下的美意。”
说罢,他带着宫中的內侍,捧着未宣的旨意回宫去了。
第90章澄心
太极殿中,皇帝站在御阶上,表情玩味地看着跪在大理石砖上的年舒。
方才崔启惶恐地赶来请罪,痛陈自家宝贝女儿留书出走,只因未能与沈大人两情相悦,惧婚后与其不能举案齐眉,白首到老。可皇恩浩荡,她又担心辜负陛下与娘娘美意,连累家族,几番挣扎,痛苦抉择,无奈之下才在成亲当日逃了婚。
年舒自然不敢辩驳,他也只能安慰老泪纵横的崔相先找回崔小姐,至于婚事可过后再议。
崔启这只老狐狸,明明是崔家女逃婚在先,偏还把罪责全推给沈年舒。
不过细想之后,这里面未必没有眼前这人做推手。
一卷明黄的巾卷飘落在年舒眼前,上面的字映入眼中。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沈府崔氏,乃御史台大夫沈年舒之妻,毓秀名门,柔嘉慧明,淑德持身,朕特念其夫救驾从龙之功,兹特封尔为三品淑人,赐之诰命。”
年舒明白这是皇帝今日让高玉带来的旨意,他竟给了崔氏诰命。
“爱卿可知崔窕现在何处?”阶上,皇帝的声音里透着冷漠的威严。
“臣不知。”年舒将身子俯得更深,“臣亦不明她为何逃婚。”
皇帝道:“沈之遥,不要以为朕不知你在想什么,找回崔窕,你仍要娶她。”
“臣明白,但她要不要嫁给臣,陛下做不了主,崔氏才能作主。”
他话音刚落,一旁服侍的高玉已吓得连忙跪下,空旷的殿中只有皇帝略带讽意的讥笑:“爱卿的意思是,朕惧怕崔氏?”
知他已是怒极,年舒依旧无畏道:“不是惧怕,是还需借力。陛下已看到崔相方才的态度,他明知陛下重视这门婚事,但却放任崔窕逃婚,可见他并不甘心与臣这等寒门结亲,崔氏并未真正臣服陛下,为了维护世家利益,他不会助陛下推行治贪腐的新政。陛下,以臣愚见,有时一味给与,不如适当疏远,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他的话不无道理,崔家若真有心,怎会看不住一个女子。
良久后,皇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朕明白了。你且退下吧。”
“是。”年舒道,“谢陛下不罚之恩。”
他起身离去之时,皇帝再度沉声道:“爱卿当好自为之。”
年舒到家时,府中倒未见乱了秩序。柳氏从容地指挥着府中下人拆去所有喜庆之物,也叮嘱他们不可议论外传主人家事。
可不论再怎么约束,崔沈两家婚约未成的事,依旧传得沸沸扬扬,有说沈年舒克妻,崔家小姐成婚当日就病得快死;有说崔家看不上沈家,崔相临时找了旁支女顶替,被沈家发现闹到了御前。诸如此类,不堪入耳。